8月13日,淞沪会战开始,长江封江。8月14日,日军轰炸笕桥航校,数枚炸弹掉落在上海闹市区,伤亡惨重,中国军队进攻虹口、杨树浦。8月15日,日军在浏河、吴淞登陆,中国军队六十一、十一师及第一军陆续到沪增援,公共租界开始宵禁。叶煦州就是在这天回到的上海,然而身份已然从守护者变为了进攻者。
这一天晚上,戎策站在叶南坤的书房,拄着他的拐杖,一字一顿说,“我要参军。”“你这伤还没好,参军干什么?”叶南坤有自己的打算,去了重庆便是新的环境,没有人记得上海警备司令部的戎策。他可以将自己失而复得而且更加聪明圆滑的三儿子介绍给政客们,让叶家势力进一步扩大。
“爹,杨幼清把我扔了,但我不能把军装扔了。”戎策眼中满是真诚,“我知道您舍不得孩子上前线,怕我和二哥一样……但是,国家危难之际,党国用人之时,我怎么可以后退?”
叶南坤沉默了,半晌,说道,“终究还是留不住,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吧。”“多谢爹。”戎策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叶南坤无可奈何摇摇头,“跟你大哥说一声,当个参谋去,伤好之前别拿枪。”
8月17日日军自杨树浦败退,肆意焚烧百老汇路,东有恒路,塘山路。8月18日,中国军队推至闸北、虹口。这一天,戎策找到叶煦州,以叶轩的名字加入国民党前线部队。
叶梁和张裕来辗转几地,乘船前往香港。孔家不肯内迁,叶亭作为孔家未过门的少nainai跟随留守。叶南坤带着妻子和小儿子,以及叶煦州的妻儿乘火车前往重庆。叶家老宅成了空房,仅有几个下人和门前郁郁葱葱的柏树。
叶斋的坟跟母亲在一处,永远留在了上海。
第三十章 千峰万壑
1.炮火
“炮兵团给我顶住,听懂没有,”戎策拉过炮兵团长的领子狠狠晃了两下,一颗炮弹落在稻草和抹布搭成的临时指挥所边,轰然一声,尘土飞扬,“妈的,打不动就自己拿着炸药包去炸,高地绝对不能失守!”
炮兵团长咳嗽几声,立正站好敬个军礼,因为耳边嗡鸣高声喊道,“是!”“我没聋,”戎策转身去电台旁边,抄起已经翻译出来的一份电报,快速掠过,愤懑拍在桌上,“混蛋,二十三师卡在长县一天半,老子就不信他们过不来!”
电报员忽然停顿了动作,慌忙调试旋钮,声音紧张到发抖,“副参谋长,咱们,咱们通讯断了。”“找人去接,电话电报绝对不能断,等师长回来,”戎策拍拍他肩膀,怕这小年轻吓哭也没给多大压力,转身去拿自己的步枪。
副官上前一步拦住他,“师长已经带人冲上去了,副师长和参谋长殉职,现在您是最高长官,我不能让您涉险。”“我冲锋陷阵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戎策拆下来弹夹看了眼,子弹剩的不多,但足够自己用。
“旺山失守,日军直逼枝城,沿途咱第十集 团军也就他二十三师的孙子们能打一波,”又是一阵密集的炮火攻击,戎策弯腰躲开震落的土块,呸了两声,“我带人上山打游击,先把他支援斩断了,等我信号。”
年轻的副官说了声坚定的明白,戎策咧嘴笑声拍拍他肩膀,似是鼓励,“打仗嘛,别这么多优柔寡断。”
“叶参谋长,左翼清空。”一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年轻人穿过树林飞快跑来,戎策躲在山崖突出的石头之下,清点所剩不多的弹药,“不错,速度挺快。你们守住左右关卡,我回去增援大部队。”
年轻人点点头,端起步枪严阵以待。戎策在天空放出一颗信号弹,烟雾在清晨的朦胧中散去。他挥手招来两三个士兵,跟随自己从山上一路而下,回到指挥所的时候正赶上留守的部队准备向旺山县城发动最后总攻。
一个师的兵力,打到最后剩不下两个团。从1943年4月开始,他们就驻守在旺山附近,一直到现在六月初都没有将战线推进一分一毫,好在也没有让对方进了山口。战争的伤亡总是惨重的。
副师长和参谋长都是从独立团开始就跟在叶煦州身边的,戎策和他们同舟共济已有六年,情同兄弟。两天前,一次夜袭让五十七师猝不及防,参谋长彼时在战壕部署明日的作战,一颗炮弹落下夺走了他的生命。
第二天,副师长带领步兵团在一线奋起反击,被流弹击中,抢救无果。今天凌晨,日军再一次发动攻击,叶煦州不顾反对要求亲自上阵,戎策几乎将他衣服袖子扯下来也没拦住。叶煦州说,“论带兵打仗,你还差点。”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比得上你?”戎策反问,战争让他的性格越发急躁。叶煦州看着他,仿佛是在广州黄埔军校门口,二十二岁的新学员看着十七岁的少年人。“总有一天,叶家要交给你的。”
戎策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大哥从来没想过脱军装下战场,就算是战争结束了,他也不会顺从父亲的意思接过叶家的重担。也许不服管教真的是一脉相传,戎策有点惋惜,也有点抗拒,毕竟他也不想当家。
最后一轮冲锋,戎策赌上了剩下这几千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