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按照这样的,做一份简历。”周颖川又抽出一张纸来,“稍微写漂亮点,内容不要太多,简明扼要点。……我说的直接点,只要简历能看就行,其他的我可以找朋友帮帮忙。”
“好。”
跟周颖川这样已经成为职业女性的人比起来,赵清晏懵懂无知得像个初中生。可他已经顾不上面子、自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希望快点,再快点,能赚到钱,能替父母减轻压力。
罗小川说得没错,若是只看他自己——赵清晏没有梦想,也没有不得不做的事,他唯一执着过的就是赎罪;但他爱他的父母,他希望父母能健康平安。
在周颖川的帮助下,赵清晏顺利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正式踏入职场再没有周颖川可以帮助他,作为实习生他几乎天天都在挨训,为此他努力的学着一切可能会需要的东西,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却依然记得每晚给家里拨一个电话。
赵清晏聪明且努力,三个月后平安转正,渐渐步入正轨。
每个月他都抽一个周末回去看望赵氏夫妇,而池屿仍旧没有回来,寄东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试着给那个美国地址去过一封信,冥思苦想一整晚的结果是只写了一句“爸得了肝癌,回来看看吧”。两个月之后这封信被退回,说查无此人。
赵清晏放弃等待了。
他接受了最悲哀的结局——兴许这辈子,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冬去春来,秋去冬又至。
一晃再两年,赵清晏麻木地赚钱,再不想任何关于池屿的事。他除了工作之外,只剩下回家探望父母,偶尔跟周颖川吃个饭,两个人闲聊或闲逛,算生活里唯一的调剂。
他以为生活就会这么波澜不惊地下去时,公司忽然把他和几个同事调去了燕城。上司说“全凭自愿,如果不方便的可以继续留在这边”,但赵清晏觉得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燕城的工资比乔城高,他求之不得。
他和周颖川吃了段告别饭,坐上了去燕城的飞机。
那是趟中转机,从HK至燕城,中间在乔城停靠。
赵清晏戴着口罩垂着头,仍穿着几年前的旧衣服,领口已经洗得发白。现在把他放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过去那个阳光帅气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正当他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了声:“赵清晏。”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跟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同事,可同事们在聊天,压根没人叫他。
赵清晏再往邻座看——
第69章 相遇算不上重逢
机舱里嘈杂的说话声、广播里空姐的话、还有在过道上置放行李的人,统统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变得不清不楚。
他就像坠入深海,不敢呼吸也无法动弹。
从男人的薄唇中,再次缓缓吐出他的名字,这秒钟长得令他害怕。对方到底出声了没有赵清晏也不知道,但在他耳朵里,只有这三个字是清晰的、不同于噪杂的背景音。
“赵、清、晏。”
造化弄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如果早一点,早两年池屿能回来,赵清晏猜想见面的时候自己一定会热泪盈眶,或许还会不停地说“对不起”,虽然那没什么用。但时至今日,再看见池屿,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害怕到缺氧。
池屿就坐在他旁边。
这张脸,这个人,到处都是赵清晏日思夜想的痕迹,却又到处都是陌生。
他们对视着,思绪只消一秒便游过漫长的十四年。
他无比恐慌的,失措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能够分析应对。但对方眼里的恨意不减当年,甚至还带了些许嘲弄。
今天池屿西装革履,赵清晏不修边幅,在一架嘈杂客机的经济舱里相逢了。
这刹那赵清晏忽然觉得,“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言。因为再相逢,他依旧没能坦然自若,对方也显而易见没有释怀。
时间能抹平的,只有当初意气风发少年的棱角。
至于疤痕,它就在那里待着,每每触及,还是会有深入骨髓中痛痒。
只要不小心碰触到,便立马会唤醒记忆长河中那些痛苦的点滴。
痛苦总是比快乐来得深刻。
池屿面无表情地说“好久不见。”,一声声敲在心尖上,痛得发颤。
赵清晏扯动嘴角,自觉笑容难看却不得不笑:“……好久不见。”
他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在这些年的折腾下瘦得不成人形,颧骨凸显,眼下乌青,就连从前眼里的光都被煎熬成了斑驳疮痍。
池屿无声无息地捏紧了座位扶手,紧抿着薄唇没有回应。
他既痛心又觉得好笑——凭什么赵清晏要变成这副鬼样子,他明明是加害者。可加害者憔悴地像受害者,他作为受害者却活得好好的——至少在看起来是。
赵清晏终于还是错开目光,垂着头又说:“我找个人换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