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相处里,逃避的从来不止赵清晏一人,他只是表现得更加从容不迫,本质上却跟对方并无不同。
当清楚的认识到这些后,池屿捏着手机反复地看着赵清晏的电话。
其实他回国当天,就花高价把这个号码买回来了——当初是赵夫人给他们办的连号,他离开之后无暇顾及,任由它变回空号,再被别的人买走。这种做法近似于自欺欺人,那时他并没理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缘由,只是想做就做了。然而赵清晏却早已经换了号码,他们之间无论怎么往回找,总是回不去当初亲密无间的状态。
在公寓的落地窗边,池屿垂头看着手机上的号码,伫立了许久。
外面高楼林立,深夜两点多才到夜生活的正中,整座城市里不知有多少人在加班,多少人在狂欢。也许还有不少人像他这样,抓着一些意难平的事难以安睡。他想了许久后,脑子不清不楚地给赵清晏去了个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声,池屿盯着远处广告牌的灯光,恍惚觉得口渴难耐。
可这个时间,生活趋近平庸的赵清晏该是早早就睡着了。
电话良久都没有人接起,是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池屿莫名松了口气,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去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去水。他像在无边荒漠里行走了几天几夜也未曾停歇的旅人,大口大口地将整瓶水都灌下了肚。
紧接着,沙发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发出闷得令人难受的声响。
池屿急匆匆地过去抓起手机,赵清晏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整个公寓里只有这点光源,好像一只在黑暗中拉住他的手。
在池屿刚开始看小说的年纪,他看到过很多情真意切的形容,也看到过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他确信自己从不是悲剧的主角——因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是赵清晏的手抓住了他,把他从黑暗中拽出来。
他第一眼见到的光明,就是赵氏夫妇和赵清晏他们明快的笑容。
池屿缓了缓,才接通电话。明明刚才喝了一整瓶水,他仍觉得喉咙发涩,难以发声:“……喂。”
电话那头的人睡意朦胧,以没睡醒时特有的软糯语气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急事?”
“没有急事。”
“我还以为有事呢,”赵清晏轻声说着,“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晚打给我吧。”
是,从前只有赵清晏深夜找他,而他总因为怕吵到赵清晏休息,连消息都不敢发。赵清晏睡眠浅,还经常做噩梦,一旦失眠就会熬到天亮。这些他都熟记于心,一记记了许多年。
池屿犹豫着,也没回答赵清晏的话,自顾自地说:“小晏,如果那不是你的错,我们能从头来过么。”
“……什么?”
“你给我一点时间,”池屿越说越觉得喉咙发痒,仿佛是在阻止他说出口,“如果不是你的错,我们重新来过吧。”
“屿哥,”约莫是这话把赵清晏说清醒了,他道,“就是我的错,别再想了。”
池屿沉默着听他叹息,再听着他说:“……如果以后没有急事,还是不要打给我了。慢慢会好的,四年都过去了,以后也会习惯的。”
池屿还是不回答,只是挂断了电话。
对啊,这四年空白的时光,他们各自都熬过来了,真的还有必要坚持去创造一个答案,为了改写故事么。
他很清楚,自己的坚持毫无道理。
可他停止不了——关于爱赵清晏这件事,池屿无师自通,做到了极致;可偏偏要怎么停止,过去再久他都学不会。
赵警官的回电比他想象中来得要晚,他几次想打过去催促,可又忍耐下来,直到一周后,这个电话才到来。
那时池屿正在办公室忙里偷闲地一封封看赵清晏之前发过来的字句,手机屏幕上浮现“赵警官”三个字的时候,他又喜又惊,甚至惊慌失措。
他接起来后,对方上来就匆匆道歉:“不好意思啊,那边化验结果出来后又遇上点问题,再多做了几个检查,我今天早上才回到四库。”
“没事,”池屿按捺着冲动,还是先善意地问道,“赵叔叔情况还好么……”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赵警官说,“要不然我估计也没心思给你办这事儿。……你现在在四库么?”
“我在燕城,我现在就可以回来。”“不急不急,”听见池屿焦急地语气,赵警官赶忙打断道,“你也不用回来,卷宗在我手上呢,我问了几个老同事,事情我都记明白了!”
池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跳得极其剧烈。
“你母亲她吧,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赵警官惋惜道,“这事儿还真有点赶巧。”
“消防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据检验结果,她应该是在失火之前就已经死了。去了现场的人说,是在浴室里找到人的,勘察过后可以确认,是洗澡时煤气管道泄露,在浴室煤气中毒造成死亡。
“那场大火,就是刚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