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了惊吓的小朋友睡着了也抱着顾清寒的一只手臂不肯放开,像一只黏人的小动物牢牢贴着他。从回来到现在,他疲惫懒怠,甚至没有换衣服。
顾清寒压抑住轻咳,在黑暗里抱住顾念,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动作这样温柔,眼睛里却黯然一片,空茫地望着空气里的某一处。如果不是胃里越发不能无视的绞痛渐渐无法忍受,他大概会这样郁郁失神一个晚上。
吞咽了加倍的药量,他背靠床沿屈膝坐地毯上,用腿抵着臂肘借力按住痛处忍耐。疼痛尖锐而汹涌,他脸色惨白冷汗如雨,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却咬紧牙关没发出一声痛yin。
深夜,江期静静站在顾清寒家门外,他心疼、郁闷、自责又怀着不肯释怀的期冀,心中有千言万语。他很想问问顾清寒,什么叫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做过最亲密的事。
静默的空气里,他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江期抬手触碰门铃,终究顾虑到时间太晚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夜色深沉,他在心里祈愿,顾清寒能够好梦安睡。
第三五章
小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黎明时分才堪堪停下来。隔着玻璃,外面呼啸的风声都让人觉得冷。
顾清寒按开了浴室的暖灯,把出了几遍冷汗的身体冲干净换了衣服。
昨天晚上受了凉,他一直闷闷地咳嗽,现在察觉自己又在发低烧,眼眶微微发热,踩在地板上总觉得失重感忽轻忽重。他要带顾念,又要上班,这样的身体状况是不行的。从医药箱里取了感冒药服下,他才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顾念醒的比以往都早,在卧室里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宝贝醒啦。”顾清寒在他身边坐下,小朋友从暖呼呼的被褥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向他走,被他抱进怀里。
“爸爸……”顾念睡眼惺忪,打着呵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爸爸我饿了……”
顾清寒捏了捏他软嫩嫩的脸,抱着他想起身去客厅,站起来的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他不动声色地靠在床头柜,等眼前明晰。从卧室到客厅短短几步路,他却觉得格外疲倦艰辛。
“念念,今天送你去托儿所好不好?”顾清寒将刚烙好的鸡蛋饼喂顾念,试探性问道。他自知今天自己的状态不好,又不愿面对江家二兄弟,并不想带顾念去医院。
“爸爸今天不带我吗?”小朋友问。
“爸爸今天可能比较忙。”
“那江期叔叔呢?他不带我去那个叔叔的方间了吗?”
顾清寒微微一愣,“叔叔今天也要工作。”
“那好吧,”小朋友有些失落,“爸爸,那你要早点来接我啊。”
顾清寒笑着点头。他望着乖乖吃饭的小孩子,恍然想到,可能有些事冥冥之中果真有定数,才会让一个小的孩子无条件地信赖依靠他认识短短一段时间的人。
江期本来坐在客厅清醒的失眠,只等待天亮去找顾清寒,但或许是连日劳累,快天亮时反而仰到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猛然醒来,已经快九点。
急匆匆拉开门到对面,顾清寒的家门依旧紧闭。江期揉了揉压得发痛的脸,抬手按门铃,重复几次都没有回应。他想到这个时候,顾清寒可能已经在上班了。
江期悻悻然回到自己家,接了杯水喝。他无意间看到镜子里自己头发凌乱,下巴一圈发青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洗了把脸,换了衣服便直奔医院。
急诊科依旧忙的鸡飞狗跳,每个人都绷着脸急匆匆地来回。
江期不抱希望地到顾清寒的办公室,不出所料空空荡荡不见身影。
“你好,请问顾医生在哪里?”他拉住一个护士问。
“顾医生上手术了。”
江期只能在办公室门口等。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顾清寒仍然没有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忧。担忧顾清寒的身体能不能负荷这样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从他回来到现在短短几个月,甚至记不清顾清寒有多少次几乎倒在他面前。他皱着眉走到顾清寒办公桌前,细细打量桌上的物品,见电脑前放着一个装着大半块面包的包装袋,一杯早已经凉透的粥。江期的眉头皱的更深,这显然是顾清寒的早饭。
他到急救室门外等,不清楚顾清寒究竟在哪一间便来回地转。快到中午,他终于隔着老远,看见顾清寒跟另一个医生一边走一边商量什么。
“顾清寒!”江期追上去,顾清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跟同事讨论病人的治疗方案。江期闻声也不再打扰他,跟在他身后等他。他的脸色很差,眼下一片薄薄的乌青,从身后看腰背微微躬着,看起来十分疲惫。
“那就这样,一定要监护好各项生命体征。”顾清寒最后跟身边人嘱咐了两句。
“现在忙完了就跟我去吃饭,”江期见别人走远了,上前握住顾清寒的手臂,“我让人送了饭菜过来。”
“不用了江期,”顾清寒从他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