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脑中一团乱麻,想东想西。
进门前周寻特意把头上的雷锋帽摘了下来,用手在头顶划拉了两把被帽子压扁的头发。之后又掏出手机来,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
镜头里的周寻发质细软,柔碎的发梢贴着额头,双眸朗星一样,现在更是闪亮,面部线条清晰明亮,该流畅的地方流畅,该坚毅的地方坚毅,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只是从额角到眉骨处有一小小的伤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周寻把额前的碎发往疤痕处遮了遮,好在头发够长。
理完了头发,他又没忍住,伸出手拍了拍身上的羽绒服,拍完又有些后悔,飞出来的羽毛又落了一地,还真是应了那个词。
一地鸡毛。
周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还刺耳,老房子太老了,还是十几年前他上高中的时候翻新的。
说是翻新,也就是把原来的旧瓦片换一换,漏的地方补一补,添了几张淘来的沙发跟桌椅,墙皮重新涂了一层大白,几个房门换成了新的,又是十几年过去了,新的也早就旧了。
房子翻新,当时还都是林知乐跟他一起弄的。
他跟林知乐,前前后后加起来,在这也住了十年。
对这里太过熟悉,周寻知道,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正门对着的地方,也就是厨房加客厅,原来,角落里也放些杂物。
现在,他跟林知乐,只一门之隔。
“谁?”
一句话让周寻停住了想抬腿进门的脚。
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低沉暗哑,就像被谁掐着喉咙强迫着开口一样,这跟记忆里的声音有些出入,但周寻还是能听出来,是林知乐。
周寻再也迈不出一步。
“是谁?”
林知乐没有听到应答,自己走了出来,推开门,跟周寻面对着面,四目相对。
周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顾不上,林知乐就在对面,冷然站立,面无表情。
周寻不矮,一米八几的个子在普通人里算是高的,但林知乐一米九的身高,还是给他一种压迫感。
跟落着鸡毛的周寻相比,林知乐得体的多。
一身合体修身的套装,外穿长款羊绒驼色大衣,一看就是面料柔软,制作Jing良,价格不菲,以前他俩在一起时,买件上百的衣服都要考虑半天。
脚上踩着黑皮靴,紧紧包裹住小腿末端,更显身高腿长。
周寻咽了口唾沫,在静默的氛围中,稍显尴尬,他微微抬眸。
林知乐头发短了,也瘦了,他本来也没胖过,属于怎么吃都吃不胖的那种。
不得不承认,不一样了,眼前的林知乐,虽跟周寻记忆中的人一样俊朗,深邃的眼眶,英挺的鼻峰,薄而凌厉的唇角。相比过去,多了不少攻击性,就跟冬日的雪松一样,冷峻毅然。
林知乐眼角下方原本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nainai说那是泪痣,周寻以前最爱吻的地方,就是那颗小痣。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吻那颗小痣的时候说过:这里不是泪痣,我的小崽子永远开心。
如他所愿,后来的小崽子,只有快乐,周寻也从没见过林知乐哭过。
现在,林知乐的鼻梁上戴了一副银边眼镜,镜框正好遮住了那颗小痣,周寻窥探不到。
他紧抿嘴唇,努力想要透过镜片,找寻那颗小痣,但只看出了林知乐的眼底温度跟外头的老北风一样,一眼不能多看,否则能将他冻死。
周寻被他的眼神冷得手足无措,一副如临大敌的备战模样,“你...回来了...”
声线黏糊,胸口梗硬。
“嗯。”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知乐侧了侧身,“不进来吗?”
“进。”
“我来给nainai上坟。”林知乐等周寻进去后把门关好后说。
“你还记得?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就不记得了。”周寻语气发酸。
厨房还是以前的那种的大灶锅,灶台有些高,下面是烧火的灶坑,铁锅沿儿正在冒着滚滚热气,屋子里都是赤白的水蒸气,雾气腾腾,模糊了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看不真切。
这样的模糊感,反而让周寻放慢了呼吸。
“烧的什么?不会是枣糕吧。”周寻问。
以前nainai就是用这口锅做枣糕给他们吃。
“不是,天冷,我就烧了水,什么都没有。”
“我就说呢,没有味道,也不可能是枣糕。”
林知乐会做枣糕,跟nainai学的,味道一模一样,nainai去世后,一直都是林知乐给他做。
厨房里有个木头方桌,在窗子旁边,以前他们用来当餐桌的,吃饭,写作业。
周寻走到木桌旁坐下了,偏头向外看,窗户上结满了冰凌儿花,看不清楚外头,他转回头,搓着手,其实他不冷,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跟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