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留宿埃德加府上,有个家伙总是爬上我的床,年复一年,从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还只敢小心谨慎地窝在一角,后来大了,倒是胆大妄为地将我都要勒到窒息。”蒋淮冷笑一声,“伽一,你以为你在烟里做的小手段,这么多年我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吗?”
伽一敛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你就是默许我的亲近,默许我留着你的身边。”
蒋淮站了起来,走到伽一身边,“我不过就是想看,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俯下了身子,带着些微妙的笑意说道:“说吧,我也该想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他伸出手,揉了揉伽一的脑袋,“可以告诉我了吗?伽一先生。”
到底是,什么都不做,冷眼看着这一切,让人感到更为窒息。
所以。
告诉我吧。
让我知道,在肯尼斯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贪婪和丑恶,将曾经蒋淮不屑一顾的平静,悄悄吞噬。
·
“这是贝尔先生孝敬两位大人的。”
瘦削的仆人弓着身子,脸朝下,双手恭敬地将手中两份信封,分别递给两个守门侍卫。
侍卫们笑着接过,“贝尔先生,实在太过客气,不过是个举手之劳。”
他们拆开信封,用手掌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从中取出一块金币,放到口中轻咬了一口,看着上面浅浅的牙印,咧嘴道:“既然如此,便请这位先生进去。万万切记,不可与旧人叙旧太久,不然出了事我俩也担当不起责任。”
他们将一把钥匙塞到仆人的手中。
一个披着斗篷披风的高大男子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从两人中间进入地牢。
穿着粗布简衣的仆人,也攥紧掌心中的钥匙,埋着头跟在男子后面,一同进入。
地牢中很黑,两边的石壁上挂着一盏盏昏暗的灯,让长长的走廊显色幽深又可怖。
一道道紧闭的铁门,锈迹斑斑,沉重地矗立在两旁,偶尔有压抑的哭声从最上方的小窗户中传出来。
两人走在过道上,看着铁门那用红色颜料写着的简单标识。
侍从慢慢挺直脊椎,他的面容朝着前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道结实的背影。
蒋淮摘下帽子,只见原本漆黑乌亮的黑色长发已然修剪到耳际,用特殊的染料染成了苍黄色,显色干枯。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木讷而又冷漠。仆人宽大的衣物套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
整个人,苍白、病弱又颓废。
“就是这里了。”
戴着斗篷的伽一,在一道铁门前停下脚步。
他偏过脸,眼神在帽檐下被暗色掩盖,斑驳的光影在他的下巴处晃动。
看向蒋淮。
粗哑的声音响起。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铁门的锁。
硕大的24如同干涸的血迹,在大门上刺目的显露着。
蒋淮走上前去,曲起指关节,轻轻扣了铁门一下,声响飘荡在空气中,短促又明显。
他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个脚步透过门,微弱地穿透出来。
来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如同一位优雅的绅士走在红毯上,并不显得急促。
“请问?”
肯尼斯的声音在门的后面响起,岁月的沉淀在他贵族口音中显得优雅,即使在如此的境地,也分毫不显落魄。
“咳——咳——”
可是伴随而来的,却有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蒋淮,沉默着。
内心突然变得压抑又沉重,他感觉到他的心绪正在下坠,不知将要坠到何处,如同要堕入无边地狱一样。
他不懂这种感觉。
没有人告诉他。
这种感觉,就叫做伤感。
蒋淮侧着脸趴在门上,耳朵尽可能地靠近铁门,小心翼翼地听着肯尼斯的声音,唯恐错过一个字。
半晌,他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张开双唇,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肯尼斯先生,我是泽恩,布鲁斯家的泽恩。我来看望您。”
蒋淮一手扶着锁头,另一只手拿着钥匙,把铁门的门锁打开。
伽一站在他的身侧,他偏过身,结实的手臂抵在铁门上,为他推开那道沉重的铁门。
铁门发出“咿呀——”的惨叫声。
肯尼斯的牢房逐渐显露出来。
那位年近中年依旧迷人的绅士,正站在那里,幽深的黑色瞳孔里是一片柔软的笑意,如同荡漾的深邃湖泊。
他望着面对面站着的蒋淮。
张开口,无声地说:我的宝贝,我的尼尔,你来了。
蒋淮看懂他的口型。
他感觉心突然被碾压出一道道裂痕,疼痛侵蚀而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父亲。
蒋淮无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被肯尼斯拥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