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尽管如此,他也做不到放手。
“我做不到。”
伽一沉声道,将手放在蒋淮的肩上。
蒋淮回过身,盯着伽一绿色的眼瞳,告诉他:“曾经我不懂什么叫厌烦。如今,我看着你,便懂得了这种心情。”
“你说的没错,尽管我说相信你,但是我的脑子在告诉我,我应该怀疑你。怀疑为什么莉莲会染上恶疾?怀疑肯尼斯怎么会遭遇强盗?怀疑你为何救我的父亲一命,又陷他于死地?……”
骤然之间,蒋淮突然难以自控,他冷酷刻薄地说着伤人的话,一句又一句,如同一把把利刃,他想要剥开伽一的胸膛,想看伽一流血看他难过。
蒋淮感觉,此刻失控的是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自己。
而他的灵魂正躲在角落,看着他发狂。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的眼神近乎凶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在驱赶着这个男人。
伽一离开了,从这个房子里消失了踪影。
在伽一走后,蒋淮安静了下来。
他依旧坐着,许久未动。
这些时日,蒋淮瘦了许多。
他挺直的背脊如今愈发显得单薄,脖颈细致,锁骨突出。他的肌肤白到毫无血色,极近苍白,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蜿蜒。
“我是不是快死了?”
蒋淮按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急促到如同要从喉间涌出来。
他的脑子混沌而痛苦,反复出现的回忆让他感到压抑和难受。
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被沾shi了,眼神落在空气中。
在此刻,似乎显得有些迷茫,有些软弱。
突然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突然就那样不知所措了。
不知过了多久,蒋淮才站了起来,他的双腿有点发麻。他走到桌边,手指微微颤抖地拿出一根云熙烟,点燃了之后放在干燥的双唇之间。
蒋淮咬着烟,维持那个坐姿,吸了一口又一口,星火明灭带起一丝轻柔的香气,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些。他刚刚剧烈起伏的心跳,变得平缓。
当管家走到他面前时,蒋淮轻声吩咐道:“把那些东陆衣物都扔了吧。”
蒋淮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将绵延细柔的烟雾从苍白的嘴唇中吐出,淡淡地说:“都不要了。都不需要了。”
·
蒋淮走进偏厅。
陈志武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当看到蒋淮的时候,他赶忙站了起来,艰难地俯下满是横rou的腰身,行礼说道:“淮少爷,伽一先生命我来给您送烟。往日伽一先生都不假人手亲自送烟,不让任何人插手。今日不知为何不见人影,所以我便讨了这差事给您送来。”
蒋淮随便找个椅子坐了下来。
陈志武捧着盒子,小步走到他的跟前。
“我这儿所剩无几,来得正好。”
蒋淮打开一旁的雕花锦盒,一股淡雅的烟草香气随之穿了出来,裹着金色绸缎的盒身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卷得干净整洁的烟草。
“少爷您抽得凶,云熙烟珍贵不易保存,每三日伽一先生便吩咐补烟。今日本该补烟,却不见伽一先生,所以我就给您送来。”
陈志武说完,突然弯下腰对着蒋淮低语道:“主子让我跟您说,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夫人此次的事情并非意外。主子抓了伽一先生派去的护卫,名唤西亚,严加审问,发现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夫人都已经死于强盗刀刃之下,而伽一先生就是勾结强盗的人。”
蒋淮猛然抬头,看着陈志武低垂的脑袋。
伽一昨日说过,他派去的人里仅幸存名叫‘西亚’的护卫,正留在密林搜索肯尼斯的下落。
“如今那名护卫人在何处?”他问陈志武。
“主子已亲自带着他赶往首府,明日即可到达,到时少爷可亲自再行审问一次……”
蒋淮感到此刻的自己神情恍惚。
他想到伽一,他抿着笑意,深情地望着自己。他说:“我只想做你的伽一。”他又说:“我会护你所爱,你所恐惧害怕的都不会实现。”
但是恍然之间,他就像亲眼看到那个高大英俊的伽一,他哺着温柔的笑意,却举起刀刃刺穿了肯尼斯和莉莲的胸膛。火红的血ye沾染了他的胸口。
伽一将他搂入怀中,胸膛滚烫,那斑斑血迹染shi了蒋淮的脸颊。
而伽一却低声地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啊,只有我爱你。”
陈志武的声音很低,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若有似无,听不分明。他模模糊糊地看见陈志武那张大嘴不断地张张合合。
蒋淮的胸口一阵窒息,忍不住握紧双拳。
许久,他压抑地回道:“知道了……”
蒋淮猛地站起来,一片天旋地转,黑暗如同骤然扑了过来,将他吞噬。
一切如同一场未尽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