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我都知道。”谢灵均缓缓道。
“你知道个鬼!”卓乐破口大骂,指着谢灵均的鼻子,神色狰狞,“邱长生要人前去人间谈判,就是虚与委蛇,刻意刁难你。宁生晖早就知道不能善了,偏偏要惹出事端,要你去收拾,自己躲在背后偷乐。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叫人看笑话。”
谢灵均眨了眨眼,平淡道:“我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我很认真在做事。”
“可你一事无成!”卓乐恨铁不成钢,满脸怨气。
他不懂谢灵均实力冠绝三界,为什么还要被别人支使,心甘情愿地踩在小人的圈套里。
换做是他,早就横扫深渊,挑拨人间各大门派的关系,进军人间了。
卓乐怒极反笑道:“我才能成事,谢灵均,你不能!你却还要来找我算账。我看你是昏了头。”
谢灵均不为所动,只是发现自己与卓乐的对话越来越偏。
他明明在一开始就说清,他不是来互相指责的,可一旦开了口子,最后还是难免沦为互相发泄怒气。
可见沟通并非有用,也有可能是闭目塞听之人的单方面宣泄。
这让谢灵均感到深深的疲惫。
他最后恢复平和,垂眸俯视,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当你是合欢宗宗主时,渤海乌烟瘴气。你连一方都无法管理,怎么会认为自己能够安定五湖四海?”
这也是谢灵均长久以来的疑惑。
——为什么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会认为自己有能力去指点支配他人。
谢灵均向来认为,一个人能够约束的只有自己,最多能影响亲近之人。再多的,则非他能力所及。
而在人间四处碰壁,加深了他的看法。
他不过是恰好能力胜过他人,恰好要去杀骆平堂,恰好有不得不去完成的心愿。于是,为了完成心愿,他又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与自己厌恶的人打交道。
这一切都十分荒诞。
恰好得太过巧合,把他架在火上烤。
如果不是他,可能局面会更糟。他为了不让局面变得更加糟,因此站了出来。
而卓乐将本可以变得更加的局面,搅得一团乱,却认为他没有错,以暴制暴才是深谙人心,能够带来最终光明的做法。
谢灵均疑惑不解,永远不能站在卓乐的角度去思考。
卓乐没有回答谢灵均的问题,只是低头看着谢灵均的剑,问:“你要杀我吗?”
“娄宿云在哪里?”谢灵均问。
卓乐轻笑一声,回道:“你放心,我对他还是留了情面的,没有杀了他;只是杀了一只梦魇,用永久幻梦将他困在美梦之中。他虽然醒不过来,但能够一直生活在美梦中,岂不是比清醒着更加快活?”
谢灵均觉得卓乐难以理喻,无疑就是一个疯子。
“梦魇……”
又是梦魇!
谢灵均现在听到种族,头就开始发疼,浑身被不祥的预感笼罩起来。
卓乐并不将梦魇一族看做生灵,而是随时可以用来宰杀的牲畜,和鸡鸭牛羊一样。人族豢养群猪,最后再杀掉它们,与他捉来梦魇,最后杀掉用来蛊惑娄宿云,又有什么区别?
卓乐这样想着,后退一步,避开谢灵均的剑,从地上拾起衣物随手披上。
他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器宗、法宗、幻宗,梦魇一族天生擅长幻术,其术属于幻宗。但每施术一次,都要以自身的生命作为代价。
“他们之中有的能够置换他人的情感,让人产生幻觉。有的能够制造梦境,将人困在其中。如果要让娄宿云永远地沉睡在美梦中,就必然要杀掉造梦的梦魇。”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系起衣带,接着问:“你是要杀我吗?”
“是。”谢灵均并不回避这个问题,坦然答道。
卓乐并不害怕,穿戴齐整之后,笑着问:“你还记得自己欠了我人情吗?这个你已经还我,沧水境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但你曾经答应我的事情,只做了一半。”
谢灵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什么事情?”
卓乐一抬手,指着殿外,道:“上刀山、下火海,你只爬了刀山,还有火海没有游过。我现在要你从火海中游过,你如果完成,不要你来取我性命,我认罪自裁。如何?”
换做是其他人,大概是不会照做,但谢灵均却点了点头。
合欢殿前的火海,传说是八重天倾倒,三昧真火流下上天,才会积攒在渤海海域,燃烧几十万年而不熄。
没有人能够从这里游过,就连谢灵均十有八/九也会死在这里。
三天后,谢灵均从火海中游过,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他不明所以,直到被人告知——
是枚九将防火的法袍用在了他身上,等到他越过火海,法袍也就燃尽。
谢灵均心中一凛,当即追问:“枚九呢?”
下人回道:“在境主游出一刻钟后,卓宗主将法袍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