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没有废话。
剑光闪过,紧接着重物倒地,“嘭”的一声。
但谢灵均没有就此收手。他提着剑。长剑在地上跟着划出一条深深的剑痕。
他朝着众人走去,走得不算快,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谢师兄——”沈正泽疾步绕到谢灵均身前,抬起左手支住谢灵均的肩膀,“罪魁祸首已经死去,你为魔族的亡灵报仇雪恨了……我求你,别在此刻做出任何决定,你用三天时间静静想——”
谢灵均握住沈正泽的手腕,甩开,寒声道:“不必。”
沈正泽一把抱住谢灵均的腰,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闷得仿佛快要溺毙:“再等三天。”
“我说不必了,你是听不懂话吗?”谢灵均声音陡然拔高,怒到极点,“我要!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你杀了我吧。”沈正泽之前说话还有些颤抖,但这一句话说得十分平稳。
谢灵均静了下来。
一旦他们两人停止说话,这天地也就随之静了下来。
半晌,谢灵均怒笑一声,问:“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沈正泽缓缓道,“杀了我,然后回深渊去静静想上三天,到时候再做决定。谢师兄,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不后悔。”谢灵均笃定道。
“你会的。”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沈正泽抱着谢灵均,没有回答。时隔千年,他终于再次拥抱住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但他心中悲凉至极,没有丝毫愉悦。
沈正泽先是感受到冰凉的剑抵在右边肩胛骨上,感受到谢灵均的神魂破开他的骨rou,也一寸寸破开他的神魂,牢牢在他神魂之上留下一个伤口。
等沈正泽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谢灵均推开,只见对方提着淌血的一柄玄剑,迎着魔风跃入深渊之中。
沈正泽忍着神魂之伤,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忍耐各种疼痛。
他收回魂剑,走到众人面前,说:“如果你们怕师兄来复仇,可以随我一同回青阳阁。”
“谢灵均……”常相思欲言又止。
沈正泽看向常相思,良久,轻声道:“我了解谢师兄,他如今离去,绝不会再把账算到无辜之人的头上……”
还有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大师兄只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就像之前说“我错了”一样。
三日之后,谢灵均没有出来。
沈正泽在青阳阁中,与各大门派的人商议,准备重新寻找制作五灵祭天阵的符帛,制定三界律法,悬挂于天外天上。
此后,沈正泽担忧谢灵均,化出分/身陈道恒,前往沧水境琅嬛福地看望谢灵均。
他修为高深,即便是一具化身也强悍异常,轻松躲开看守的魔族。而当他进入正府之中,就见谢灵均醉倒在榻上。
刘少卿梳了个马尾辫,跪坐在床榻边,默然无语,只深情而痛惜地注视着谢灵均。
“是谁!”谢灵均蓦地睁开双眼,撑起身子,警惕地望向来者。
沈正泽盯着谢灵均看了许久,说:“我带你去灵山疗伤。”
谢灵均冷冷抬头。
沈正泽背着身受重伤的谢灵均翻山越岭,从灵山脚下一级级磕头,拜到灵音寺前。
此后几百年间,没有了谢灵均坐镇的深渊大乱,魔族攻上人间,北冥派温怀瑾死于战乱。
而当谢灵均归来之后,他并没有阻止魔族的行为,此后人间与深渊纠缠千年不休。
直到谢灵均因刘少卿而亡。
沈正泽一举镇压魔族,与魔族签订五灵祭天阵悬于九天之上,此后千年都在极天西崖守着谢灵均的玉棺。
当他自戕而亡之时,祭天阵法启动。一粒魔种凝聚,从谢灵均的体内飞出。
下一刹那,两人双双睁开眼睛。
·
谢灵均神情复杂地看着高空之上的魔种,当前世的记忆涌上,他还是不懂自己为何会重生,而这一粒魔种又因何存在。
他松开攫住胸口的手,走到慧明前面,道:“多谢大师。”
“不必。”慧明说完,一挥手,缠绕在沈正泽身上的九天玄铁链顿时松开。
沈正泽身上的魔纹、脸上的灵花彻底消失。当降魔链也撤去,他终于完全解脱,不受心魔困扰。
他从半空之中缓缓落下,漫步水面,朝着谢灵均走去。
此时,易宗的岑听雨正在为沈正泽的命运策算,随着卦象推进,他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凝重。
推演完毕,他眉头紧皱,再次推算。
谢灵均心中沉重万分,可看到沈正泽安然无恙,又想到前尘种种已成旧梦,遂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沈正泽……”他喃喃唤了几遍,朝着对方走去。
两人在激荡的水中,紧紧相拥。
谢灵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