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乔重复道:“气死了?”
那门里的人碎碎念道:“对啊。那富人的家仆也实诚,还好心找了个大夫呢。大夫当街诊出气急攻心之类的。你说好好一个人,田没了就没了吧……连命也搭进去。真是想不开……”
高乔不再回话。那邻人见他没反应,就离去了。
高乔靠着一面墙缓缓坐下。想起两个月前与洛子的最后一面和今日见小猴子的场景,他露出了一副要笑又哭的模样。
想不出,小猴子该是如何在无尽的恐慌和无力感中被活活饿死的。也想不出,洛子他爹该是在怎样的对孩子的遭遇不安和愧疚中忧虑而亡的。
若是换在从前,可能高乔也随波逐流,觉得平民的命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当从小玩到大的洛子受牵连枉死,当他们一家人在另一场事故中被当成较量的筹码分崩离析,高乔想法动摇了。
——只有愚蠢的人才看不起别人。
周围的温度渐渐低下去了。高乔撑着墙面站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第 13 章
高乔回府的时候,他娘亲高夫人却等在门口。
高夫人一见高乔就心急问道:“你去哪了?你父亲生了好大的气!”
高乔不答反问:“父亲睡了吗?”
高夫人:“好像最近格外忙些。他已经休息了。但,保不齐明天你要挨训了……”
高乔道知道了,推他母亲回去歇息了。随后,高乔见洛子娘的房间灯还亮着,就敲了几下门后进去了。
洛子娘:“公子,怎地大半夜回来了?是我家里的事有着落了嘛?”
高乔说道:“李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能力有限,找不到一点线索。”
高乔不知怎么告诉她实情。本来话到嘴边,遛了一圈,却又咽回肚子里。
高乔回了院子后,心神不宁,又起身去了园子里。园子里静谧如常,连树底下那个熟悉的瞌睡的少年都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高乔心想:这人也许喜欢来外边睡。随他吧。
便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石头身上。
而高乔则静静地仰望着月亮。一时百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出神。
尚书虽然人被关进了大理寺,可是让人带个口信的本事还是有的。再怎么说,日后出了牢房,还是朝堂上一只潜在的利爪。
昨日一回府,一个跑腿被尚书遣到高府,送上一个字条。高将军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高恒远,你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竟然连官职头衔也不顾了,径直呼他姓名。高恒远一时摸不准尚书这是个什么情绪,但大抵不是个好兆头。
之前就算是悔亲,尚书也顶多闷声置气。今天是自己哪个儿子,真的惹着了尚书了?儿子中谁有胆子能触尚书的霉头呢?
联想到高乔把尚书一事相关的老妪接到了家中的事迹,高恒远沉声吩咐一个高乔房里的小厮来答话。
一问竹清,这个小仆却是想交待也交待不出什么。他啥也不知道……
老妪没走,高乔数十个小时未归,去干什么了不清楚。
但高将军猜,大约逃不过给自己找麻烦的混账事!
第二天一大早,高恒远听下人说儿子回来了,本想就揪着他狠狠责骂一通。但是竹清来报,说少爷天不亮又出门了。暂不知道在何处。
高恒远捏了捏手,深吸一口气,只得先准备上朝的事宜了。
这边高乔天蒙蒙亮就漫步在街道上了。这时虽然路人不多,但是很多小商贩已经摆出摊子,贩卖商品了。
这股烟火的气息,通过高乔的鼻腔进入他的胸膛,让他塞满了苦涩的内心被平静替代了。可是等到行至皇宫前,高乔的心陡然有些紧张。
其实已经好久没来这儿了。连门口的守卫的脸,高乔也不甚识得了。只在拿出那块出入宫闱的金牌时,高乔才好像有了一点故地重游的实感。
特别是遇上了之前守门的侍卫、现在晋级成了统领的熟识,高乔很快被批准放行了。高乔熟练地找到了秦公公的住所,让他帮忙通传一声给皇上。
得到皇帝批准后,高乔进了皇上的寝宫。皇帝一点儿也没有卧室会面的尴尬,一面展手让公公们穿衣,一面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了,高乔?找朕有何事啊?好久不曾见你了。你比朕还要忙得多吧?!”
高乔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地,他的思绪整理好了,也没有行过多的礼仪,直接说道:“皇帝舅舅,你可知道,宰相才是那个火烧麒麟田的元凶啊!根本不是天灾,而是有人使诡计,存心坏了您的威名。”
高乔一直以来,总下意识地在皇帝面前展现出一副全心全意信任和依赖的模样。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高乔很明显地能感知到,皇帝的笑容也会卸下一些防备,多几分真心。
皇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虽然嘴角依然是挂着微笑,但是他细细的眼睛却更加眯起,丝毫没有因为高乔的话露出些许的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