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乔身着一深褐色的兵服,即使隔着一层自己带出来的丝绸中衣,即使月余过去,也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与自己相悖的别扭。
他一扭头,向乔石头抱怨道:“你的衣服我不习惯穿。”
乔石头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冷笑,这是与高乔这么久相处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荒唐:“我也不习惯伺候别人。可是不照样忍了。出门在外,记住你的身份。你每天都要换衣服,每天都要我找水给你洗……你真以为自己还是……”
高乔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里忽然荡过一丝微小的涟漪:“当初你自告奋勇随我来这儿。现在怎么,你是不情愿了吗?”
乔石头想狠狠抓住这个公子哥的衣襟,却恶作剧般地抓住了高乔的脚踝。
黑漆漆一片,目力过人的石头贴着高乔柔声说道:“穷山恶水出刁仆。小公子,你再闹腾几下,我不能保证在遇到危险是会不会拿你挡刀……”
高乔凶狠地提脚踹去,可对方制得他无法动弹。
乔石头把这个小少爷的脚塞进薄薄的被子里,自己也灵活地爬上床铺。
乔石头的时代已经突破了很多传统的概念,伴侣不一定是异性,甚至只要提供足够的资源,生育权也不一定是女性的专属。
“这个三千年前的老祖宗蛮有趣的。”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石头也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起来,高乔虽有些记恨,但看见枕边干净的兵衣后也就释然了。
行军到了西北郡附近,大军休整,难得高乔可以晒个太阳。他自语道:“离家多日,不知道母亲有没有看见我离开前留下的字条?她该担心坏了……”
石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放在床头。竹清又不是个瞎的,估计我们前脚刚走,她就收到信儿了。”
高乔的桃花眼斜睨了一眼身后的石头:“哦?多谢提点?……走一步算一步吧,除了这样我也别无他法……”
高乔好歹有个小厮相伴,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中,日子也不是那么难捱。可是对于高恒远来说,将至未至的后方部队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思量就会让他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从一出发就稍显诡异的送将宴上,一向拮据的皇帝将数不清的珍宝送入高府。再到七皇子拦住他,却一句话也不说。最后,是被应承的十万兵力怎么也联络不上,即使迷了路他们也不至于连个冲天炮的回应也没有吧。
“高家!一切为了高家!”高恒远不是个傻子。
相反,他太Jing明了,所以明哲保身撑到了今天。尚公主弃进官,要嫡子给儿子,要放权还军权,皇帝的要求他尽力满足着……
可是人家视我为眼中钉,更有宰相那样的权臣煽风点火,匈奴虎视眈眈,他想善终实在太难了。
只要保得住高家,高乔撑得下去……就是豁出他一条老命怎么了!
硬着头皮,高恒远来了西北郡。在途中,每一次回头,都在日复一日等待着没有结果的答案。
“我不是考虑死还是活。我是在想怎么死才配得上我的体面。”高恒远等的答案在一周后终于来了。
一周之后,高恒远依然没等来后续的兵马和粮草。
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攒动的马蹄声传到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匈奴来了。
☆、第 20 章
敌方浩浩荡荡少说十万。
从地平线上浮起一队队人马,像chao水一样涌向了西北郡的方向。
高恒远心知此时危急时刻,立刻遣散了大批兵马,分散成个各小中队隐蔽于四周。
另一侧。高乔刚想抬起头见识见识匈奴人的真颜,可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脑袋,一个沉稳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回荡:“别动。”
石头凑近高乔,解释道:“现在情况难测,先护好自己。”
他眼力好,高乔要是一探头,离得最近的匈奴兵可能就要发现他们了。
身后匍匐着的贾达村嘻嘻笑了一下,用极小的音量和旁边的常路交流:“他们有猫腻?”
常路白了贾达村一眼:“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么一趴就是一上午。高乔闲的无聊。头顶上那只大手还没有移开,掌心处的热源烘得高乔晕乎乎的,好像吃醉了酒。眼皮越来越重,前几天省下的困倦一下子全袭来,睡意滔滔。
石头的眼睛一丝不错地盯着前方,还抽空观察了一下四周,竟见这小公子已经睡着了。
“你能不能再可爱一点。”
十七岁的高乔睡颜还带着一团孩子气,石头却始终没抽回放在人家头顶的手。
……
皇帝收到高恒远好几封信,可是总提不起Jing神来给当朝大将军写回信。
战场的信都很珍贵,一打开恍然有风沙袭面,久了,皇帝连看也懒得看。
直到后来皇帝一连好几天都没收到那边消息,他才找出最后一封收信,上面写着:
君要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