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男子嘻嘻笑:“善大将军,立了军令状的是您!可不是我!……放心吧,就算这毛头小子我们今晚抓不住,迟早他那个黑心哥哥也会送到我们手上!昨日我去跟了那个传信儿的……你猜怎么着,我用点手段他就全说了……高家大公子,真是好手段,不脏自己手,还能除了自己心头大患!”
“不行!不管是高恒远还是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嫡子,都要在我手里受尽折磨死去!我要亲自去抓他,不然今晚的仇,累下的债,他们高家可还不起!李青,你疏忽犯下的错,我也会慢慢讨回来!”
李青轻轻笑着:“好哇!你要是讨得回去,尽来!善羽……大将军,这回我不会手下留情!”
善羽不愿再做口舌之争。前面追赶纵火者的人已经去了有一会了,他留心有什么变数,疾步跟了上去。
——是一个瘦弱似猴崽子的男子。已被自己的兵层层围住,脸色铁青,身子摇摇晃晃,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衰样。
善羽讽刺地一笑,心想:这样的身板儿,放眼整个匈奴国的男人,都找不出几个……也就是中原这个穷山恶水,才会出了这样狡诈的高家子弟,还有卑鄙如李青的混子!
善羽只看了高乔一眼,捏着高乔下巴的手充满了力气:“就是你……”
高乔好像连抬眼都十分吃力,浑身脱力,被两个强壮的匈奴兵擒住了手脚。
善羽转身要走。没想到,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寒意。等到他反射性回过身,就看见高乔暴起拿刀的一只手已经被右边的匈奴兵卸了力气。
“有意思!就你这样还要取我的命?你比我第一次见时的李青有胆识得多!叫什么名字,高家小子?”善羽看着高乔睁开的那双不服输的眼睛,兴趣盎然。
“高乔!记住,你爷爷叫高乔!”高乔大笑起来,像个真正的兵匪。之前那体力不支的样子也不装了,脚下还有些踉跄,却眼神清明。
后边一个小兵双手疾速拍开拥挤的人群,挤到善羽身边。“大帅,不好了!我们粮草也着了火!水不够,河又远,眼看就要没了!”
善羽沉声:“带上那放火的小子,我们现在回营!”
在场无一人发觉,半米处的高高树杈上坐着道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就在鸟要落到他身上时,他才摇头晃脑一下,有点活人的味道。
“带他走,问过你爸爸了吗?!”
☆、第 23 章
在短短的路途中,高乔在队伍最末尾,被四五个匈奴人防备着押送。不时有喧闹声。
而周围的匈奴恨惨了他,几乎是拖着高乔。
到最后高乔膝盖着地前进,应该是磨出了血,因为疼意识很难涣散,仿佛是他们刻意的折磨。
他的目光掠过了好几个扎堆在前面的将士,看远处的夜色,脸上shishi的,应该是流泪了吧。
这要是被石头看见,指不定会笑话自己没胆气。
——想来好笑……这时还想看看父亲知道我死了后的模样,会不会有疼惜?如果我没被送进宫去,如果一家都只是平头百姓,如果再晚个几百年选个太平日子出生……
高乔闭上眼睛。耳边风声呼啸。
……
脸上溅到了好几滴ye体。高乔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见高个子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动作像凝固了一般。随后,缓慢地倒在了地上。就在短短几分钟内,身边的其他几个匈奴大兵们也纷纷倒下。
对方的身手敏捷,被攻击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乔失去支撑歪倒在地上。前面的匈奴队伍还在向前,根本没注意到后方的一举一动。高乔拗着脖子向后望去,只见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和白色的裤脚。
他无力再向上挪动视线,但觉出对方正朝着自己步步靠近。
“是谁?是谁?是谁?”高乔心道。
那人蹲下来。一手里原还把玩着一个极细长的凶器,没一会儿就被他自己收进了怀里。
高乔与那人对上眼。隔着两片架在对方眼睛前的透明镜面。
“石头?”高乔喃喃道。
现在的高乔,简直不能更狼狈了。一张脸被火熏得灰仆仆的,还有不知从哪儿沾上的血迹斑斑,连扭个脖子的力气估计都使不出来,浑身上下充满着烧焦味。
——就凭你这样的人?就凭你这样的人!也配我喜欢吗!你配吗?
“高乔,其父骠勇将军,战功累累。其母先皇养女,被赐封为雅善长公主。其亲外祖父手拥重兵,留守西南。高乔幼时即被养在皇宫,效质子之用,平皇帝忌惮之心。过目能诵,聪颖非凡,善于骑射,小时了了。十岁出宫。及冠之礼,高家谋逆,基业倾覆,举家皆沦为阶下囚,一时牵连甚广。恰时天子暴毙。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叛臣流放边陲。然三年沉浮困顿,高乔二十三岁即卒,生年未曾嫁娶。”寥寥野史上曾有的名讳,石头离线搜索眼镜里的资讯好久,才手动找到了这些资料……
——你配!
石头的心底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