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俯了俯身,打趣道:“若是积累下来连年的盈余,也可充作公用。就是应对国库虚空的窘境,凭此法,我们也有了对策。”
皇帝为难地问道:“只是举国上下已经贫瘠多年,乡户之间哪有闲余的油脂可揽?真把那些村野鄙夫逼急了,前段时间的民间反动又要卷土重来了吧?”
宰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是很快掩饰下去:“只是收粮,又不是缴钱税。再紧巴巴的农户,一口吃的还省不下来吗?再来,就是我们变卖了粮资,也是用以对付凶年洪水大旱等不可抗灾害,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宰相回府没多久,褚桑就上门求拜。
宰相心情颇好,也没让他久等就允了进门相见。
褚桑瞄了一眼宰相,拱手奉承道:“看来丞相您已经把在下前几日手书的计策献与皇上了啊!”
宰相勾起一抹冷冷的微笑:“哦?”
褚桑隐隐地带着点得意:“否则您今天怎么刚从宫殿回来就允了我的拜见?……自从三年前宰相您外出一趟,回来后不仅免了所有近身人的职,还鲜少再与府里人主动接触。在下心里就是有千万个点子,也没处可使。还好,您还愿意翻阅在下陈上的书信。”
宰相不发一言,好久才说:“若是此次领十一万出征的高家全军覆没,你怎么看?
褚桑摸不准宰相的话题怎么忽然跳跃得如此远,他沉思片刻说道:“若是在下,难免猜疑其中有诈。”
“高家带兵往年也很有些神勇,再者是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使战场凶险难测,大抵我军也不会全军折没了。民间的反叛力量日趋强大,特别是西南一派……他们估计大肆宣扬大长朝已经气力耗尽、无力转圜,再是纠结各方势力,完成他们口中的肃清朝廷jian佞。若是大长朝的汝汝众生,应该是失望和无奈吧。敌军来袭,从今唯有缴械投降,朝廷失去了最后的强权后盾……”
“对于长朝,他们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支声势浩大的官兵……了。”
宰相露出了久违的真心实意的笑容,继续道:“若是匈奴人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胜,中原兵四散而逃不驱而降,这可就更令人期待以后会如何发展了……”
褚桑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地说道:“那我大长朝危矣!”
宰相透过窗户看着远方,目光里有浓烈的眷恋。
流落街头数十载,苦心经营朝和夕……被人凌驾于头顶的形势不会持续太久,他总是这么告诫自己,总有一天,大长朝也好,匈奴也罢,都要成为自己的掌中之物!
宰相的目光有些吓人,惊得褚桑低下头,咽下了自己胸中的疑虑。
☆、第 25 章
高恒远在这些个山坳里转悠已有月余。
山川迭立,日月更替。
他和他的一队子弟兵虽然避开了匈奴人把持的各个关口,却最终不得不迷失在这层层叠叠的树木当中。马匹已经陆陆续续被宰杀,就剩手头这点口粮,很快也将消化在了他们没日没夜的行路中。
匈奴兵仿佛就卯上了他们,一日愈比一日地加增人马,却不搜山,铁了心要耗死他们。
内外交困,加上连天来承受的Jing神压力,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高恒远尽量避免同庶长子高仲的眼神交汇。
当初临行前,确是为父的将儿子的身家性命绑在自己身上;现在生死存亡之际,高恒远多少还是为儿子如此年纪,如此际遇感到可惜和愧疚。
散发干粮时,高仲坐到了高恒远身边。
赶在高将军找借口起身前,他开口道:“父亲,都这时候了,您还在怪我逼你那夜带队伍逃亡?现在,至少我们还有一线生机,无论这生机多渺茫……要是那时我们去了,以匈奴兵的人数气势和时机……到现在我们的尸骨都化了吧?!”
高恒远停下脚步:“仲儿,我没这么怪你!这几日我也常在想,我戎马半生,即使死得不够体面,也不愧于天地。死节容易,难的是谋生。”
高仲的眸子跟高恒远很像,严肃起来带着不怒自威的霸气:“父亲,跟匈奴硬闯无益。实在不行,我们回去之前的军帐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之前遣兵突然,很多器具等都还在原地……我们先去那儿修养几天,养足Jing神再走,也许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高恒远遥望远处,估量距离也不长,遂同意了。
将去下指令前,高将军慈爱地看了一眼高仲:“你平日里也没少钻研兵书……在敌众我寡的情形下,用正面强攻守的方法已然是愚钝。诸葛亮这般人物尚且空城计避敌锋芒,留得青山在。哪怕是用些非比寻常的法子,也好过枉死一场。为父没有你想得那么迂腐。京都的高府,凭着高乔的背景和其他人的相助,也会平安无事的。天佑我高家!”
听到高乔的名字让高仲一愣,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父亲,那夜出逃我已派上一个小兵去乱敌营。就是日后得幸归朝,我们也可佯装已夜袭了匈奴营,机缘巧合,才捡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