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儿,先别出发。母亲有些累,你陪我聊一会儿天可以吗?”高夫人的面庞确实有说不出的苍白和痛苦之色。高乔依言。
“先置你父亲在一旁不理,你回答我,你可以不做这反贼吗?可以放下恩怨,哪怕只做个贩夫走卒吗?”高夫人一手搭在胸口,攥紧了拳头,一手情不自禁抚摸着高乔的后脑勺。
“不。母亲。我不想再逃避了。孩儿心意已决,您不必再替皇帝当什么说客,也不必替他找什么蹩脚的借口。无能,就不配为君。”高乔抓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太凉了,有如当事人跌倒谷底的心境。
高夫人眼看就要哭出来,却在高乔转过头察看自己的一瞬间收起了所有脆弱。她那放在儿子后脑的手落了空,便隔着一段距离在半空中细细描摹高乔的五官,好像要将这幅面孔深深记到心里。
高乔的眸子明亮,桃花眼里神采奕奕:“母亲,我们先走。其他的事,接下来再说。”
“不。乔儿。我想现在说。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你回答为娘的话。”高夫人一手仍是紧贴胸前,另一手垂下,握住了高乔欲挥动的马鞭。
“乔儿,你……有把握吗?”高夫人的呼吸滞了一会儿,体内有如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生怕自己可能咳出血来吓到高乔。
“并无。只是弦已拉满,这箭回不了头了。”高夫人的疲态让高乔皱起了眉头,心中有疑虑。
“那你有把握保下自己一条命……吗?”高夫人剧烈地咳嗽了一下,只轻轻眨了一次眼睛,一滴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滑下来。
“我会多加小心。”高乔用宽大的袖子拭去了母亲的泪痕。
“昨天是你的生辰。你还曾答应我,这一岁儿给为娘娶个媳妇来。但既然你决意要过同你父亲般、头别在裤腰带上的提心吊胆的生活,你就别去祸害人家清白姑娘了。娘受了的苦,别的姑娘也没必要再经一遭。”高夫人狠狠地抽了一次气,扣在身前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娘,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先出了这城门,再叙旧不迟。”高乔已觉出不对劲来,招呼酒肆里的石头近前,眼看就要启程。
“不——噗!”高夫人情绪激动,随着胸腔的巨大震动,一条血痕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我已服了毒物。这马车颠簸,只怕我跟你再说不了几句话了。”
“你服了什么?我们现在去解,还来得及……”高乔声线渐渐不稳,只凭着一股逞强在发声。
“不,来不及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我再多看你几眼。为娘,呵,一生困在这京都,从没迈出过一步。不,甚至说除了皇宫和高府,我再没见过其他的风景。为娘也不会骑什么高头大马,只有没用的娇贵……一路人你们拖着这马车只会备受连累。”高夫人的口舌慢慢僵直,攥在胸口的手也无法压制五脏巨大的痛楚。毒素夺去了她鼻翼下仅有的一点空气,让她在窒息的绝境中一点点湮没生机。
——尚书大人。希望你不要食言而肥。否则,我死了也要变成厉鬼索你的命!
“石头!去找大夫来!去找大夫来!”高乔的泪腺奔溃,嗓音尖刻。已然无视城门口骤然的sao乱可能带来的麻烦。
“你去……”高夫人脊骨脱力,往后栽倒。马车内响起一个重物落下的短促声音。
石头一眼觉出了高夫人处境已无力回天,朝着高乔叹了口气,摇了一下头。
“给我磕……”车内的高夫人松开了自己握紧的拳头。
“你去给我磕头……”高夫人看着高乔一跃进马车,那张姣好俊俏的脸上露出了无法言喻的沉痛。
“你去给我磕三个响头。”她的瞳孔里还照得见高乔的脸,脖颈上还有活人般的余温,说出口的话还久久萦绕在高乔的耳边。看起来,真不像一个死人。
高乔的视线模糊,抱着高夫人躯体的手才感觉到一点冰冷,原来是汇聚成一滩的泪水。心中升起了没有缘由的焦灼感,烧得他疼,烧得他浑身抽搐,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石头守在马车外,并不打扰他们两人的独处。
“驾——”一枚细针戳入了车前的马匹,那马嘶吼一声,就朝着京都外横冲直撞过去。
……
高乔没把尸体安葬。像在照料一个植物人似的,高乔日日给“她”润唇,净面,擦拭四肢。
仿佛在尽没有完成的孝道似的。
头几天石头忍了。可是昼夜温差太大,那尸体逐渐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
石头又不傻,且略Jing于此道。再这样下去,尸身会生蛆虫。
再则,高乔整日沉溺在悲伤里,只怕置之不理,他也将成个行尸走rou。
“吃点吧。”石头向高乔说道。
高乔充耳不闻,抱着母亲的尸身,意识被茫然和哀伤填满,渗透出来的唯有麻木。
“你有完没完。这槛还过不去了是吗?!”石头将手里的干粮猛地往地上扔去。脸上有无法压制的愠怒。
然而高乔只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