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将军,昌平郡小姐将她手下的壮丁也都充入我们兵营中了吗?”石头的食指葱白,在横亘自己胸前的另一只手臂上没有节奏地敲打着。
“是。尽管有杀父之仇。然这家小姐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你们走后没多久,她就交出了兵权与我,是个相当识大体的女豪杰。”高恒远这番对话间兴致一直不高,却还是在谈到这郡小姐时难得地夸赞了一番。
“是么?”石头的脸色却陡然Yin沉,“这样的速度?!希望不会出什么坏事情……将军您可知晓,那小姐,叫什么?”
“不知。我整日忙于事务,未曾留意。现下军师一来,能为我分忧不少了。”高恒远摇摇头,脖子也应声向上舒展了一下筋骨。
“如此。那我先退出房间,使将军您得空休息会儿。”石头好像也并未对此事十分挂心,稍等片刻就回了自己房里。
……
“高公子这几天与一个叫作阿连的男子走得十分近。”
当石头听见这话的时候,才恍然记得,自己回郡后与高乔未曾接触,竟过了两个礼拜。
一来,高恒远把昌平郡大部分政事交给自己,他本人亲自指挥几十万的兵士,日夜Cao练。自己分身乏术去理会高乔的近况。二来,石头也有心冷却一下两人间难堪的氛围,想着留置更多的时间冲淡两人间的情感冲突。
“那人什么来历?”石头向杵在房屋正中央一脸局促的魏不亮问道。
魏不亮心里拿不准,现在自己这么出卖高乔会不会为以后埋下祸患。毕竟从他与两人相识开始,高乔一直是做主儿的人,哪有做人小厮的反过来打听自家公子的私密。
“您可以去问问高公子。”魏不亮避开了石头直接的注视。
“你可要想好了。”石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不大的空间里全是茶香浓郁,“如今,我是高将军身边一人之下的军师。而他,高乔,除了一个公子的身份外,可再没握过其他实权。你确定要跟我杠上吗?”
魏不亮心里暗自跳脚,这种左右皆是错的选择,要了自己这莽汉半条性命。
“属下确实不知道。”魏不亮两颊流了一道汗水,硬着头皮说道。
“哼。”石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茶闻了一遍,再凑到嘴边欲品尝。就在魏不亮以为事情要敷衍过去的时候,石头却把茶水一泼,全洒在了魏不亮的脸上。魏不亮直起身子,一意欲顺着坦率的性子骂出口,但见石头的眼睛里布满了戾气,气势竟急转直下。
这人,已全然不同于自己从前认识的风云不惊的模样!
“别跟我玩这种小动作。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石头斜过眼睛,勾起的微笑里带着清楚的狂狷,“告密,要告就要告得彻底。你这样吊着我一口气不上不下,算什么意思?糊弄我,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魏不亮面上赧然。明明那茶水已经放置了好一会儿,不十分烫脸儿,甚至算得上是净面的最佳温度,可是魏不亮无端觉得脸烧得慌,一会儿又感到背后渗人。
“那阿连是女扮男装。那是前郡长的大小姐,莲姑娘。”魏不亮话一出口,自己也如释重负。
“你回去。今天的事情,出了这门你就忘得一干二净,我也不记得你我有过今日的来往。”
石头看着魏不亮仓惶逃出了自己的房间。
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被定住了,坐在木椅上,一动也不动。连眼皮儿也不眨一下。
直到一缕水烟顺着炉火飘到了石头眼前,石头才徐徐地闭上了双目,半歪的头颓丧地垂下,长长地吐出了一息。
“拿你,怎么办是好?”一声呢喃,很快地弥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而这时的高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
他整日同阿连形影不离,除了膳食和起居时间,两人大多时候都在茶肆谈风土人情。
阿连借着饮茶的空隙偷瞄了一眼高乔,眼底露出一抹嫌恶。然而她放下茶盏的工夫,所有情绪很快隐去,直面高乔,显出虚伪的客套。
“这么说,你相信有山怪了?”高乔兴会淋漓地攀谈着,身子挨过了半张桌面。
阿连的眉眼间存着女子的妩媚,明眸皓齿,一举一动间有刻意的优雅又娇妍的风流。从前着女装的她,不仅身份贵重还当得上昌平郡第一美女;即便现在换上了男装,以她的这番品相也可与郡中第一俊男之位相较量。
“高公子,这天都聊了小半月了。”阿连强忍住不耐烦,“我都只差明面上接受你的殷勤,你怎么还不开展下一步?这茶馆里的各式种类茶点,我们都品尝了近三轮,可不可以换个场所了?!”
阿连心想在这重复单调且众目睽睽的场景下,自己下手也相当不便。奈何这高公子脑袋里要不就是塞满了道德经,要不就是灌满了秽物,任凭自己百般试探就是找不到一点可乘之机。眼看凭着交出去的几万兵马换回来的一点时机、一点信任,难道就要白白折在这笨拙公子哥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