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袍修士说小王子得了失心疯,已然病入膏肓,必须得到惩戒,否则魔鬼将会借此降临,将它恶毒的爪牙伸向人间和天堂。
从那后,漆黑的惩戒室就是我温馨的小屋。我按时咽下仆人送来的馊饭,按时接受修士的鞭打,按时用吐沫和鲜血在墙上辱骂所有人。那面墙被写了又漆,就像我烂了又长的皮rou。我不向任何人哭泣,不向任何人示弱,贴在惩戒室的栅窗上冲我父亲的背影吐口水,“伟大的国王,祝万疆帝国四分五裂,愿索尔一族断子绝孙!”
之后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了,我猜模糊的原因是因为我灵魂出窍。我的父亲差点把我打死,要不是我母亲痛哭流涕地为我求情,我估计早就咽气了。有人说那是我唯一安静的一段时间,我被绑在一张冷冰冰的刑床上,手脚扣着皮带,像具吊着一口气不死的僵尸。每天我的母亲都会来黑屋陪我,坐在我身边,给我念小时候我最喜欢的童话爱情故事,给我讲英勇的王子是如何历经苦难坚守正义,从恶龙手下救出美丽的公主,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记得我魂不守舍的身体发问道,“恶龙难杀吗?”
我的妈妈大吃一惊,道,“当……当然,正因为恶龙是难以击倒的邪恶,所以王子勇敢的心才值得称颂。”
我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又问,“被恶龙掳走的人一定能得到拯救吗?”
“会的,我亲爱的小柠檬。”母亲亲吻了我的额头,将我脏兮兮的金发拨开,道,“世间虽然充满了难以预见的邪恶,但同样充满了难以磨灭的正义。邪恶永远不会取代正义,因为总有一些人在努力为实现世界的和平与公义奋斗奔走,他们永不放弃,永不妥协。”
“哦。”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既然世上总有一些人,努力为实现世界的和平与公义奋斗奔走,永不放弃,永不妥协。那我或许可以等到那一刻,等到真正能够拯救我的人出现。
不过让我感到疑惑的是,一颗已然破碎的心,再度缝合,还会是曾经的模样么?还会如往常一样天真无邪地跳动么?
母亲念读童话故事的声音就此消失在我的脑海中。
他们说恶童王子变乖了,不再歇斯底里,不再为祸他人。他们说惩戒修士的鞭笞起了关键作用,说魔鬼已从我的身体撤出爪牙。随后的一个冬日,他们终于把我从黑屋里放出来,仆人为我清洗身体,穿上崭新的礼服,戴着属于王子的小皇冠,捧来新鲜美味的饭菜。我吃饱了,穿暖了,他们将我带出皇宫。我很久没有和人交流了,思维迟钝,便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继续等待。
格森在城门外等我,从其他人手中接过了我,带我坐上一辆马车。那天风雪肆虐,就像万年冷寂的北境雪原。马蹄嘚嘚的声响回荡在我的梦中,我裹在厚厚的绒毯里,做着永不停止的梦,车帘外则是仿佛能湮没时光的鹅毛大雪。
梦里,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我伤痕累累的手,有一双手臂抱住我战栗抖索的躯体,有一双唇疼惜地亲吻我丑陋的疤痕。那个看不见的影子如柔软的黑雾缠住我的四肢,在我将死的面颊上落下温热的泪。
它拥抱我,亲吻我,说它爱我,执著地呼唤我的名字。似乎即使我听不见它的声音,看不到它的身影,它也与我永不分离。
莱蒙。莱蒙……
我险些堕下泪来。随即,我醒了。
格森站在远处的雪原上,身影模糊为一个漆黑的小点。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我的身体上,就像枷锁。它按住我的头,按着我的身体,酸ye般的涎滴淌在我的面颊上。我才意识到我趴着的地方是一块熔岩,金黄的熔痕烫焦了我的胸膛,我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咬着衣领甩在半空,甩得头晕目眩,呕吐不止。
恍惚间,我听到了格森的话,虚幻虚假,却真切真实,夹在我的惨叫声中,像一只飞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我的头颅。
——你咎由自取,莱蒙·索尔。
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善待我,而其他人给我的理由是,你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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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请您原谅我的父亲,好么?莱蒙王子……”
傻蛋察觉到我的存在,却没有动,依旧单膝跪在他父亲的坟前,颓丧的背影就像一只被拔了指甲的狮子。
“我知道你当年被送到龙xue的事,当时整个冬霆军都为此震惊……我父亲知道真相已是一周后,为时已晚,但他还是忤逆了国王的命令,召集军队出征前往魂烬之巅,说要救出被恶龙掳……被送给恶龙的索尔王子……”
我平静地听他说着,连一丝神色变化都没有,仿佛他在讲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傻蛋的声音逐渐又染上哭腔。但他在拼命压抑,克制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依旧挺着他那如冰铠巨木般笔直的脊背,不愿让他已逝的元帅父亲丢脸。
“所以呢?”
我敲了敲头顶的金色王冠,上前几步,斫骨刀柄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