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洛斯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厉的冰蓝色眼眸。他的视线扫过台下满脸憎恶的民众,感到那些恶毒的视线如蛇般呲出獠牙,啃咬他的皮rou。他身披国王的绒裘,金棕色的头发垂落在暗红色的披风上。银麟骑士动了动双手,两边的绳索就如铁箍般禁锢着他的行动。
众人托起的火把活像一只只愤怒的眼睛,台下传来一个狠厉的吼声,“兀鹫城的暴君!你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其他人跟着嚷道,“暴君!暴君!”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拥立你为国王!”
“你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糟糕透顶!”
“自从你登基后,饥饿和疾病就笼罩了兀鹫城,你是个将灾祸带给我们的魔鬼!”
人民开始吵吵闹闹地数落着国王的罪行,法洛斯静静地听着,勉强从那杂乱无章的声海里辨出了“无情”、“贪婪”和“恶毒”几个字眼。银麟骑士微微仰起头,看向Yin云密布的夜空,内心没有憎恶,没有悔愧,只感到了苍凉。
众人说到激愤之处,拾起地上的碎砖乱石朝他击来,他被砸得头破血流,可依稀平静地注视着夜空,注视着离他很远很远,如深渊那般寂静无声的孤冷穹隆。
苍穹如此静谧,大地却充满血光与喧嚣。
民众里又有人愤怒地喊道,“军队似乎也要完蛋了!所谓的冬霆军团,在几年前就打不过迟暮帝国的军队!现在所谓‘养Jing蓄锐’,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养出个屁来,就是祸害了我们!害得我们更穷更艰难!”
另一个尖酸的声音遥相呼应,“是啊!我们不该寄希望于国王和军队,前者是一个压榨人命的暴君,后者则是一群连苍蝇都打不过的脓包软蛋!他们都吸我们身上的血,吃我们身上的rou,还打着为了我们的旗号,简直是胡说八道,虚伪至极!”
“要我看,迟暮帝国才是真正为了我们、以及所有的人民着想!想想每月一次的物资车队,想想那些充裕的食物和避寒的衣物。它让我们摆脱饥饿和寒冷,我们没有效忠艾略特皇帝,皇帝却一直慷慨地施舍,没有勒索与一丁点怨言!”
“对,艾略特皇帝才是真正的明君!那才是我们该追随的大帝!”
“艾略特皇帝万岁!”
人群中突然掀起为迟暮帝国和帝国皇帝高呼的热chao,几千多条手臂的组合就像一片广阔的树海,随肃杀的寒风摇曳摆动。
“艾略特皇帝万岁!”
“迟暮帝国万岁!”
哈哈哈哈……
这时,高台上的骑士忽地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浑身颤抖,十字架沉闷地震动。众人的吵闹声渐弱,法洛斯的笑声便显得格外响亮。兀鹫城的民众都瞪大眼睛看着台上大笑不止的“国王”,混乱不堪的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一记鞭子甩在法洛斯身上,叛军怒目而视,“该死的,笑什么笑?!”
法洛斯瞪大一双野狼般的锐利眼眸,大声冷笑道,“叛徒,我笑你迟早下地狱,忍受烈火灼烧之苦和铁钉穿胸之痛!”
那个叛军气得五官扭曲,正想再向国王抽一鞭,可对方骤然释放出的凛冽威压却令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鞭子。法洛斯瞪视着台下的上千民众,视线扫过那一张张扭曲而憎恶的脸,扬声道,“既然你们说‘艾略特皇帝万岁’——‘迟暮帝国万岁’——‘他才是你们该追随的明君大帝’——”
“我就告诉你们,你们的明君大帝是怎么对待没有莫哥尔血统,前万疆帝国的子民!”
底下吵闹起来,“他让每个旧民都有屋可住,有饭可吃,有劳可作,有衣可穿!”
“错了,你们听信那些甜美的谣言,错得简直离谱而彻底!”
法洛斯双目迸出疯狂又狠厉的光芒,吼道,“在他入侵万疆帝国后,投降的旧国子民被分成了几大类。一类是矿工,终日与矿坑里的灰霾和毒气作伴,被皮鞭奴役着开垦矿石!一类是耕农,土地不归他们所有,他们却要每月按时给土地的主人交租,还要忍受霸道的条款!还有一类是劳工,纺织工被终日关在一座宽阔的屋子里,彻夜不寐地踩踏织板,每月拿到的报酬只够喝稀粥饱腹,购买一件蔽寒的棉衣简直难上加难!建筑工日夜搅拌着水泥,将一块块砖头垒成高墙,连自己的住所都没有,却在给莫哥尔族的人搭建房屋!”
“最后一类是无业游民,他们沦为街头的乞丐,花街的ji|女,生活得不到保障,连莫哥尔族的一条狗都能对着他们狂吠!”
底下有人暴怒地嚷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他们活了下来!而我们死了多少人,我们连活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活了下来?他们真的活了下来吗?!”法洛斯怒吼道,“三年前迟暮帝国一处矿坑坍塌,上百名莫哥尔族矿工死亡,皇帝给遇难者家眷施以丰厚的补偿和抚慰。而对于近千名丧生的旧民,皇帝却轻轻挥手,‘既然曾是万疆帝国的人,那不必放在心上,再征人手就好’!”
“两年前,迟暮帝国的农耕园发生暴动,园内试图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