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晏长雪紧紧攥着U盘,沉默许久后说:“让律师来见我,告诉他我要立遗嘱。”
U盘里大抵存着阮昭的记忆,他就要想起来了。
晏长雪这一生并没有得到太多温情,父亲是冷硬的人,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晏家其他人对他多是同情,甚至政治资源彻底倾斜之后,连同情都带着刻意的分寸感。除了阮昭,阮昭永远是鲜活温暖的。
——我不能接受你再把我忘一次,这辈子,除了我,你也不能再爱别人。如果你要死,我就和你一起死。如果你肯活着,我就和你纠缠一辈子。
——这是我手心里唯一攥着的温情了。
就算明知道攥得越紧,这流沙消失的越快,晏长雪也不敢再松手。
晏长雪把U盘插到电脑上,里面只有一个视频,他点开视频。
视频里阮肇出现,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阮肇开始说话。
很多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整夜整夜地不睡觉,想以前的妈妈,以前的小晏叔叔。
我反复想那天我在楼上弹琴,我好像在和叔叔赌气,为什么赌气我也不记得的,多半是我要叔叔陪我出去,他拒绝了。他总是孤零零地坐在别墅的院子里看书或者发呆,我还不明白那叫做孤寂。他看见我来,会仰头眯着眼睛轻轻地笑,我那时候贪玩,是不肯陪他在院子里发呆的。我弹琴的时候已经听见有人说小晏叔叔来了,他正在赌气呢不理他,可是一首曲子两首曲子都谈完了,他还不来哄我。我还是没忍住,偷偷下楼找他,原来他和妈妈在花房里聊天。妈妈总是很忙,偶尔闲下来要亲手打理她的花,我悄悄藏在花丛里,看着他们坐在玻璃桌子前喝茶,说雨前的龙井新收的琉璃盏、说谁家的饭庄不错下次一起去尝尝、说妈妈养的猫咪调皮不过不如阿肇调皮,说佛语说轮回……说那些我还听不懂的话。妈妈慢条斯理地煮茶,聊得高兴的时候扶额大笑,花房的房顶是玻璃做的,暮春的日光落在他们肩上,身后是绚烂明丽的花朵,云淡风暖,我躲在花丛里听他们聊天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小晏叔叔就坐在我旁边翻书。
我看着他,一点都不想和他赌气了。
每次我看见他坐在轮椅上,就特别难过。难过到宁愿用我的腿去换他的,我可以开着轮椅到处跑,还可以弹钢琴,还可以耍赖让叔叔抱着我走。但是他没有双腿,就只能困在深山里,成了不会走路的草木。
现在,那株草木大摇大摆地种在我心口。你能想象吗,他每长一片叶子,根须就深一分,我的心脏就被撕裂一寸。我想着妈妈和叔叔温柔谈笑的样子,就越加清醒他们是怎么拔刀相向的。
我开始不说话,我不想面对叔叔心疼的眼神,他说他爱我,那就换个人爱好了,我只会让他痛苦。
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的痛苦,可我毫不快慰,等他喜欢上别的无论什么人,我就要离开了,永永远远离开叔叔。总有一天他会忘了我,忘了我和我的家人带给他的痛苦。
如果,
如果我没有发现我爱上了他。
草木长成了参天大树,太痛了,我不能离开小晏叔叔了,我爱他,我时时刻刻都想看着他,可我看见他的双腿,就像看见命运的裁决,你凭什么爱他啊,你只会让他痛苦。
是啊,凭什么啊。
我日夜被这样的痛苦撕扯着,每一寸肌肤都痛得麻木了,我已经自私了一回,叔叔不会原谅我了。就再让我自私一回,暂时忘记小晏叔叔吧。
阮昭,你找到了这个视频,现在,你做好爱他的准备了吗?
要用这一辈子还叔叔的情债。
要一直一直爱他。
要陪他在院子里看书,要推着他去看花看海,看我曾经许诺的一切。
要弹钢琴给他听。
要守着他治好双腿。
要和他一起白头,等叔叔老了,再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我爱晏长雪。
阮昭,永远不要再伤害他。
视频结束,晏长雪转开目光,车窗外大雨瓢泊,他捂着胸口,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真正明白了阮昭为什么会自杀。
晏长雪死死攥着自己的心口,当年的阮昭要有多痛苦才会说“叔叔你换个人喜欢吧”。他笑着倚着月光,让叔叔不要喜欢他了,晏长雪曾经怨怼过的,十多年的情意恩义,阮肇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明明已经这么努力护着他了,阮肇却要把他当仇人,用死亡来惩罚爱他的叔叔。
怎么不恨。
怎么能不恨。
可他爱不得恨不得,想一辈子不见阮昭了,又心生期颐,希望小书生再闯一次仙山——把他带走。
第43章 余下半生,只需要偿晏长雪一个人…
他们是在体育馆外面找到的李陌,那年钢琴比赛就是在体育馆举办的,李陌缺席了最后一场比赛,但是他从医院偷跑了出来亲眼看着阮肇上台领奖。奖杯本来应该是他的。阮家权势滔天,认准了李家找不到证据,连遮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