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房里的犯人憋了一口老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有些愤恨地瞪着狱卒,嘴里咒骂着,说司狱司不公,私受钱财贿赂;有些则是羡慕地看着沐青天,打起了讨好的心思。
狱卒抽出腰间的长鞭甩在地上,大吼。
“安静!再有喧哗者,鞭五!”
沐青天怂怂地捂住耳朵。
好可怕呀。
他的牢房在天字房最内侧,一看就是临时搭起来的。
房间里干干净净,不像其他牢房满是泄污和杂草;牢房中央还摆了张木桌,瓜果糕点茶水,应有尽有;再往侧边看,角落里放了一张小几,周围铺着厚厚的羊毛毯,看着就舒服;小几的对面是绣着山水花鸟的屏风。
狱卒解开牢房的锁,带着沐青天走进去。
“现在还不到用膳的时候,桌上只有些小食,请大人将就一下。”
“若大人想用膳,您吩咐一声,下官差人去买。”
沐青天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都很好,一切按规矩来就好。”
狱卒笑了。
按规矩来,那可不是现在这样。
“屏风后有浴桶,大人若想沐浴,叫人送热水进来就好。”
“床榻在最里面,有帘子挡着。”
“夜晚时犯人可能会不□□分,您受累担待些。”
沐青天觉得自己不是来坐牢,是来旅游了,还是浸入式体验。
——
朱敬守换上一套很喜庆的常服,骑马往皇宫去。
“庆王今日怎么想着来哀家宫里了?”
朱敬守一进门,太后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哀家听皇上说,前段时间庆王在朝廷上,可是大放异彩,破有作为啊。”
朱敬守苦笑,走过来半跪在太后腿边,给她揉腿。
“皇祖母就别取笑孙儿了。”
“孙儿常年在外,哪儿懂什么朝政。要不是皇兄逼得紧,孙儿还要再称上几个月的病。”
太后嗔怪道:“再歇就过年了。”
朱敬守故作意外。
“皇祖母怎么猜到孙儿之意的?!”
周太后被朱敬守逗笑,不再绷着脸,赐座让他坐下。
“哀家就不明白了,区区一个沐青天,怎么你们谁都要护着。”
皇上的态度她算看出来了,分明是不情不愿,碍于她太后的身份,才做做样子把人关押。
“因为沐青天是贤才。”朱敬守轻轻说。
“那马文升,刘大夏,也都是贤才忠臣。他们定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
朱敬守眨眨眼,说。
“太后还不知道马玠的事吧。”
“怎么?”
“他前几日还来哀家宫里,是个不错的孩子。”
朱敬守添油加醋地把之前马玠当街调戏沐青天的事说了出来。
周太后明显被惊到了。
“沐青天是男子啊。”
“就算再怎么醉酒,也不至于把男人错当成了女人。”
朱敬守的表情高深莫测,说:“要是他根本就没把沐青天当女人呢?”
他本来是要说马玠的坏话,结果聊着聊着,自己倒是攒了一肚子的火和醋,就差点燃炸了。
“马玠竟敢诓骗哀家?!”周太后不可思议道,“哀家,哀家前日还说要给他指婚,挑了很多贵女,他一口答应了!”
朱敬守摇头说:“皇祖母再仔细想想。”
不管马玠是不是众口不忌,身为马文升的儿子,他最后总要娶女子成家的。
周太后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真是岂有此理。”
“皇祖母莫要生气,马……”
“那你呢?”
周太后忽然生硬地打断了朱敬守的话,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朱敬守心虚地回避了太后的视线,挠了挠鼻子。
“北方小王子未除,孙儿怎么能安心成家。”
“哀家没问你这个。”周太后有些烦躁。
“你老实跟哀家说,这些年你不娶亲,是不是也……”
她说不出自己皇孙“好龙阳”的话来。
“不是不是。”朱敬守赶忙摇头,“孙儿只是没遇见喜欢的。”
当然现在遇到了,还盖了戳。
周太后松了口气。
“沐青天的事,容哀家再想想。”
朱敬守知道,太后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有放过沐青天的打算了。
“皇祖母仁慈。”
“行了,目的达到,想必你也不想在哀家宫里待着了。去看看你皇兄,有时间再去趟东宫看看皇太子。”
“是。”
朱祐樘正在下棋,见弟弟进来,还拍了拍屁股下的垫子。
“来,昶安,陪我下几局。”
朱敬守没由来地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