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说了早安的人,是好起来了。
她比谁都更明白至亲至爱离开人世时的感觉。人活到一定岁数了,见过太多的死亡,并没有麻木,痛还是痛。只是往前看,于她而言,这又是一段新的开始。
从此以后,她没有女儿,也没有丈夫了,她要一个人孤独地向着死亡走去啦。
林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到薄薄的暮色映入室内,将外婆单薄的身躯笼罩。他像幼时那样,仰起脸问她:“外婆,你冷吗?”
外婆走过来,用两只手挨了下他的脸颊,笑得眼睛弯弯:“不冷,外婆的手是暖的。”
冬夜渐渐来临,她会在街头买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回家就着简单的餐饭吃下,看一会儿电视,然后投入睡眠。在她独自的家里,继续度过她剩下的生命。
只要体温仍暖,她就将如此战斗下去。
扬庆已经把东西拿下去了,车子等在停车场,林栖就和外婆两人一起下去。说着自己不冷的外婆,又一脸关切地看着林栖说:“该给你带条围巾的,降温了。”
林栖正要说不冷,身前忽然响起一道动听的声线:“围巾在这里。”
他一怔,几秒后才和外婆一起朝着病房门口看去。
蒋修思站在那里,手里正拿着一只手提袋,微笑着对他说:“恭喜出院。”
出院礼物是一条与天气极为相配的羊绒围巾,柔软而温暖。当着外婆的面,他替林栖将围巾系上了,林栖呆愣着任他动作,反应过来后脸上才有点发烫。
坐到车上后,两人挨着,林栖脸更红了,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隐隐有感觉他们不会再穿入书中,但回忆还异常清晰。书里的一幕幕犹在眼前,尤其是那个义无反顾的拥抱。
那个画面大概是凄美的,桃花为剑,穿过他俩的心脏。可即便在书里,那一瞬间的剧痛常人也根本不能够忍受。
光是想一想,林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又四分五裂了,痛得要命。他忍不住侧头,小声问蒋修思:“痛不痛?那时候。”
放在座椅上的手被轻轻触摸了一下,蒋修思的手指挨着了他的手指。林栖听到他说:“不痛。”
车里已经开了空调,但这样细微的举动仍使得林栖觉得温度上升,他热得想要扯开一点衣领。然而另一只手伸上去,他先是摸到了那条围巾,衣领被藏在底下。
柔软的围巾,还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香味,在他鼻尖涌动。林栖情不自禁地用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几下,没将它扯开。热就热吧,好像热意也变得令人舒服了。
两只手就那么一直放在一起,彼此的皮肤相触,互相分享体温。没再近一步,也没分开。
蒋修思将林栖送到楼底下,没再上去。“你好好休息。”
夜色苍苍,林栖看着蒋修思一如既往的显得有点冷淡的脸,仿佛回到了他醉酒的那一天晚上。
最初以为这个人冷酷无情,后来才发现一点不是这样。蒋修思不会曲意逢迎,却也不是冷若冰霜。他冷静、清醒,对待工作认真到一丝不苟。在感情上,他是温柔、执着,却也不抛弃骨子里的骄傲。
在分离的这一刻,林栖着迷地看了他一会儿,沉浸在一种特殊的氛围里。就如同一只蝴蝶误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挣扎着扑飞一阵,却飞进一片崭新的、美得不可思议的天地,流连忘返。
他假如能看见自己的痴态,一定会暗骂一声。
幸好扬庆格外懂他,知道他反应过来了又要懊恼半天,十分懂事地拉了拉他的手臂,帮他从魔怔里走出来,说:“蒋哥回去路上小心些哦。”
林栖的视线终于从蒋修思脸上移开,不自然地别过脸,也说了声:“路上小心。”
“接下来我会比较忙,后期戏份吃重,我会经常待在剧组了。”蒋修思耐心地向他再说了自己的工作安排。
林栖红着脸,“嗯”了一声,蒋修思这才离开了。
他在医院躺了几天,没吃什么东西,都靠营养ye续着,身体较为虚弱,外婆不放心他,所以这次回的是外婆家。
这幅分别的画面全叫外婆看在眼里。
上了楼,东西都收拾好后,外婆叫他先去洗个热水澡。林栖晕晕乎乎地就去了。
他脑子里总重复着那天夜里的事情。蒋修思好像也有点醉了,变得稍微不克制了一些,抱了他、对他做了很亲密的举动,还说了那句莎翁笔下动人的台词。
其实那晚林栖想要给他回复的。
答案也很明显吧。他不知道自己对蒋修思的沉迷程度有多深,但面对这样一个人,他总是快乐、轻飘飘的,又怎么会说得出拒绝的词语?
可是蒋修思往后退了一步,在他们之间铺设了一层台阶。
原本可以自然而然地,两个人凑近、结合到一起的。这一层台阶出现在眼前,他们就需要费力地抬起脚,用提起又放下的姿态站到一起,像举棋落子一样,因此也就为即将到来的爱情增添了慎重的色彩。
蒋修思是认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