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抵达公交车站时,张敛对他说,“吴嘉荣,以后要是找不到出路,就来找我,跟着我干活,会有你一口饭吃。”
“如果你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年后就可以和我一道去西北。”
“那儿环境虽然比不上城市,胜在风景好。兴许会更快乐一些。”
吴嘉荣笑了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一月中旬,下雪了,覆了一片雪白。
江颐钧没有联系他,他便忍着不去打搅,张敛送他的那把木吉他被他摆放在床头。
近些天似乎比以往工作时过得更加劳累辛苦,吴嘉荣在城市的各处来回奔波,寻觅下一份活。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他找了好多,“我们再考虑考虑”一句话把他打发掉。
吴嘉荣抬头看雪,半张着shi红的嘴,让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舌尖,融化成水。
他瘦削的身躯裹在肥硕的棉服里,脖颈间围着那条深咖色的围巾,手中拎着水果,勒出两道红印子,露在外头的手指僵得泛青。他的眼睛被风雪给迷着,朦朦胧胧的,一脚一个雪坑,深浅不一,慢慢地朝着街的尽头走去。
这场雪下的,像是要把他埋没,浇shi了他青黑的软发。
吴嘉荣回到家,关上门、放下水果,鱼缸里的金鱼侧着身体浮了起来。
他忽地慌了,连鞋也没脱,从玄关跑到了跟前。
“嘉嘉”翻着白色的肚皮,凸起的眼珠子蒙着ru白色的薄膜。
“嘉嘉”不朝他吐泡泡了。
吴嘉荣伸手进去,从水里捞了起来,捧在手心。
金鱼沉寂地躺着。
嘉嘉死了。
桌上的塑料袋中滚下一颗苹果,砰砰几声,溅出汁水。
吴淑盈打来的电话响彻了寂静又深黑的屋子,吴嘉荣苍白着脸,接通了电话。
“喂。嘉嘉。”
吴淑盈的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像是一滩死水。
“我们没有爸爸了。”
她说。
“对不起,嘉嘉,原谅姐姐好吗?”
她又说。
吴嘉荣抬头从那小方窗里看到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雪。
他想起自己的家乡从不下雪,想起父亲佝偻的身躯,父亲说不上多疼他、多爱他,生活的担子太重,父亲没有过多的Jing力陪伴孩子的成长。
但那始终是他的父亲,是会在他生日时送他糖果的父亲。
无声无息地情绪像海浪卷着浪花拍打而来。
吴嘉荣捧着金鱼坐了一宿,没有合眼。
第25章
赤裸的青年弓着腰向他求欢,绷紧的脚背勒出浅青色的青筋,这让江颐钧想起了吴嘉荣,登时兴致全无。
他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衣服走到窗边,咬住一根烟,燃起了火苗。
城市的雪还在下,下个不停,要下满整个冬季。
江颐钧头也没回地吐着烟雾说了句,滚。
青年倒也听话,睁着一双雾茫茫的眼睛,爬滚着摔到地上,拎着衣服,赤脚就跑出去了,他知道江颐钧不会差他钱。
前几日刚落雪的时候,吴嘉荣来过电话,江颐钧没接;继而换做发来条短信。
吴嘉荣说,那天的生日愿望还作数吗?
吴嘉荣觉得自己此次回家,兴许不会再回来了,父亲倒下了,家里需要可倚靠的男人。他大概会在邻镇找份安稳的工作,休息日还能回家看望母亲、二姐和聪聪。
唯一让他有些留恋的是江颐钧,不管他们之间是怎样不堪的关系,江颐钧总归是帮了他一把,在这段急需用钱的日子。
除了钱,江颐钧还施舍了他鲜少有机会触碰到的温暖。
至少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吧,如果以后再也无法见面的话。
一张没有温度的照片也好。
雪天行人不多,吴嘉荣远远就见着朝他走来的江颐钧,身形挺拔,眼角弯着的笑意浅薄了几分,冒着点不悦的情绪。
江颐钧站到他面前,双手插在外衣兜里,问他,你想要什么。
吴嘉荣缩了缩脖子,声音埋在风中:“想要...合影。一张照片。”他说得很赧然,极度不好意思。
江颐钧微微蹙了蹙眉,怀疑装柔弱可怜是他惯用的伎俩:“为什么不要别的?房子、车、钱,哪一个不比这个值钱。”
吴嘉荣讶异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头来,他在江颐钧眼里一直是个为了钱的人。心中难免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楚,但他又不怨江颐钧这样看他。
他和江颐钧之间一直都靠着钱财交易来维持的不是吗?
吴嘉荣收了收情绪,挤出一个僵硬地笑容:“不用了。那些都用不着了。”他说着,低了低头,看着雪花落在脚尖上,“江颐钧,明天我就回家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合影就当道别吧。”
“吴嘉荣,真的是回家不回来吗?”江颐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