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的江颐钧就这样出现了。
隔着他一米不到的距离。
江颐钧那双深黑的眼睛变成了柔情的春水,在看到蜷缩着的吴嘉荣的那一瞬间,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温柔、放松了起来。
半年多以来所积攒的思念、愧疚与爱意,在此时此刻只化了一个词:
“——嘉嘉。”
在那一瞬间,吴嘉荣忽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江颐钧,心跳停滞了几拍,紧接着,没有缘由的、莫名其妙的,吴嘉荣几乎想要流下眼泪,藏在袖子的青白手指用力地蜷着,指甲盖嵌进掌心rou里,像是要生生挖出一块来。
江颐钧流露着笑容。缱绻而真实的笑容。
江颐钧说:
“我来接你回家了。”
吴嘉荣宕机了。摇椅仍在不停地、缓慢地摇晃。
青年似乎又高了一分。
似乎又成熟了一分。
又似乎仍然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那些堪堪关上阀门的记忆,在此刻如泄洪般奔腾而出,把吴嘉荣给淹没。
吴嘉荣敛起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江颐钧那张脸,他用力地咬着唇,几乎是颤抖着声音:“......江颐钧。”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也花了好大的力气,重新提起“江颐钧”这个名字,他还要花好大、好大的力气,对江颐钧说:“我没有家。......你走吧。”
第44章
江颐钧微微偏了偏头,双眉稍蹙,看不出他的情绪来,冬日的寒风从二人的间隙之中快速溜过,江颐钧弯起眼睛,像是无可奈何似地轻声说道:“好,嘉嘉不想回家,那就不回家。”
“我留下来陪你。”
吴嘉荣听到这句话,从摇椅里支起了身体,藏在衣领中的半张脸裸露了出来,他抿着略显干燥的唇,双眼仍保留着夏季的shi漉,不可置信地望着江颐钧。
江颐钧要什么,江颐钧在想什么?吴嘉荣真的搞不明白了。
“......为什么?”吴嘉荣恍恍惚惚地、迟钝地问他。
“嘉嘉,你过来,来听听。”
吴嘉荣不肯动,他凝固在摇椅上,直愣愣地盯着江颐钧。
江颐钧只好走到他的跟前,微弯着腰,伸手揽过吴嘉荣毛绒绒的脑袋,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像是揽着易碎的珍品,他让吴嘉荣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敞开的大衣掩了吴嘉荣的半张脸。
吴嘉荣错愕地忘记了动作,仍如过去那样,随他摆布。
吴嘉荣听到了江颐钧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与自己的心跳处在了同一频率,仿佛成为了同一颗心脏。
令吴嘉荣没有想到的是,他听见江颐钧说:“嘉嘉,我爱你。”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击,砸得吴嘉荣头晕目眩。
他曾经乞求过江颐钧的爱,可那是曾经的他,他早就决定往前走,抛下过去了啊。
为什么江颐钧还要这样出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于吴嘉荣而言,这是另一种折磨。
江颐钧垂着眼,吴嘉荣柔软的触感抵达他的指尖,他真挚而诚恳地说:“不是怜悯的、同情的、虚情假意的爱,是切肤的、贯穿血ye的爱。”
“我知道的太迟了,我的心上铸造的铜墙崩塌得太晚了,以至于把你弄丢了。人生还很长,我能把所有都给你。以后换作我来成为你的傀儡,你想要什么,到我这儿来通通拿去吧。”
“嘉嘉,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我说出的承诺,从不会食言。”
吴嘉荣别过脸去,埋进江颐钧的怀里,嗅到江颐钧身上那令人甘之如饴的味道,他都快要忘掉江颐钧的温度、江颐钧的身影、江颐钧的眉眼了。
他小声地啜泣,瘦削的身体在肥肿的外套里不停地颤抖,他又变成了那艘身处暴风雨的小破船。
如今,他像是丧失了分辨真假的能力,在江颐钧说出这些话的瞬间里,他不明真假,却渴望着伸出手去抓住。
吴嘉荣知道自己应该、必须断掉这样的念头。
他不能再和江颐钧有任何瓜葛。
他不想自己再受到伤害,再陷入卑微的处境。
吴嘉荣咬着唇,眼泪仍是一颗又一颗的掉。
江颐钧抚着他柔软的头发,心疼又爱怜地说:“别哭,嘉嘉,别哭了。”
在他的话音刚落,吴嘉荣一把推开了他,双手掩着面,眼泪从指缝里溢了出来,冰冰凉凉的。
“江颐钧......你别再害我了......”吴嘉荣哽咽着、泣不成声地说道,“别再毁掉我了......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他松开手,红着一双shi漉漉的眼睛,极力做出凶神恶煞地模样:“什么狗屁承诺!我要你的承诺做什么?你的承诺能改变什么?......你告诉我?现在一句承诺,一句我爱你,就能够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