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蹶不振整整一年,连毕业聚餐都没有参加,毕业后就删除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固执地将自己彻底放逐。
李寻担心,时不时就去找他,怕他真的就那么无声无息死在房子里无人过问。
“他爸的家人少,只有个弟弟,”李寻说起这个又气笑了,“那位二伯可厉害了,带着媳妇女儿上门要钱,要他爸的遗产。理由是什么呢?反正江一白是个同性恋,不会有孩子,养活自己一个人足够了,可他家还有女儿要嫁人,要生孩子,好歹是能留后的,所以应该多拿点。”
司韶容胸膛里烧起一团火,一团感觉浇不灭了的火。
“我有一天去给他送饭,就正巧遇上这一家奇葩被江一白给打了出来。”李寻道,“其实也该谢谢这一家,用这种方式令我们要死不活的江老师终于重新站起来了。”
江一白在毛巾下“嗤”了一声。
“那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江一白摆摆手,拿下了脸上的毛巾,让李寻别说不相干的,“我江一白重出江湖,写小黄文,教音乐,当地主,日子过得很好。”
江一白看司韶容脸色难看,安慰地拍了拍:“都过去了。”
是不是过去了,屋里的人心知肚明。
若真的过去了,江一白不会再也不提这事,甚至几乎变成了禁忌。
“你二伯……”司韶容蹙眉,“后来有找你麻烦吗?”
“偶尔找找,”江一白说,“我不理他,他也碍不着我什么。”
“如果还找你麻烦,你告诉我,”司韶容搂着他,“我认识不错的律师。”
江一白一愣。
司韶容紧紧地搂着他,不敢去细想当年遭逢大变,亲友背离,他一个人是怎么撑下来的,又是怎么变成如今活泼开朗的样子的。
他突然后悔自己没能早点认识江一白,哪怕帮不上什么忙,起码能陪着他,让他不至于一个人。
但现在也还来得及,司韶容又庆幸地想:他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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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虐完了(?)
第四十四章 你猜我猜(十四)补车
所谓“我有故事你有酒”不过是闲来无事时可听一听的八卦,无伤大雅地笑谈过往,而真正戳人心肺的往事,是很少能真正找到可以分享之人的。
而江一白这样的人,又是过去的事就绝口不提的,因此除了曾经参与过这段过往的李寻等人,旁人根本无从得知一星半点,哪怕是当年和江一白关系不错的编辑,也不过是在很久后才知道江一白的父母意外去世了,其中内幕却知之甚少。
用江一白自己的话说“谁没一点不能说起的秘密”呢?没必要太当一回事,也没必要觉得世上只有自己最惨,只有自己最不幸,只有自己最委屈;不幸的委屈的人多了去了,比惨谁不会呢?可有必要吗?
如果比惨比委屈比哭就能拿回失去的,就能重来一次,就能发家致富,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那他也会,他能嚎出一座珠穆朗玛峰,他能嚎上世界新闻头条去。
可失去的终究是回不来了,无法弥补的也成了永久的遗憾了,再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了。
再难受,太阳还是会升起来的,新的一天也会来临的,左右擦肩而过的路人不会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义务来迁就你。
日子还是得照常过的。
可最讽刺最残忍的,便是江一白终于明白了“日子还是得继续过的”。
夜深了,江一白清醒了又醉,说不上是醉得厉害还是不厉害,他将shi毛巾顶在脑袋上,盘膝坐在地上看着窗外发呆,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点不正常的红晕,脖颈上青筋微微绷着,似乎在暗自消化着外人无法探知的某种情绪。
李寻叹了口气,拉了郑宥黎起身说:“我今天住他那儿去,你们就在这儿歇了吧。”
司韶容站起身:“谢谢。”
李寻摆了下手,又看了司韶容一眼,勾了勾手指让他跟自己去旁边单独说。
郑宥黎坐在原处,给江一白倒了杯水,又将他头顶的毛巾拿下来。
他也不说话,这少年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此时便也盘膝坐了,同江老师一起看着外面浓郁的夜色。
李寻带着司韶容走下了楼梯,在后门的偏僻处点了根烟。
夏季的夜风将他从房间里的酒Jing味中拉了出来,他没怎么喝酒,但之前也沉浸在了往事里,此时倒清醒了,说:“你今后怎么打算的?”
司韶容皱眉,看着他。
李寻夹着烟,指了指他:“我就老实说了吧,我不管你什么大神不大神的,我不混你们那个圈子我也没概念。你在我这儿,就是一普通男人,顶多算个有钱男人,别的没了,我看不到你们那些头衔光环的。懂吗?”
司韶容没搭腔。
李寻说:“江一白那小子,自从郑余的事后对感情就怕了,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的事,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父母去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