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真的想他了。可是他呢?
想到渺无音信的某人,周瞭心情更郁闷了,剑眉紧皱,分不清楚自己只是单单对莫若拙不满,还是更多的放心不下。
在周瞭记忆里干什么都好和和气气、温顺听话的莫若拙,其实不是那么能吃苦的人,或者说是从小吃苦长大的人。
莫婵那么疼他,舍不得他做什么,也什么都不让他做,于是很早在周瞭的心里就知道,莫若拙是不用做哪些的,也是不能吃苦的。
每次莫婵用以后要疼老婆这样的话教周瞭时,莫若拙只乖乖在旁边看就好了。可惜人逃不过生老病死,莫婵舍不得莫若拙做这做那,疼他时间又太短太短。
现在出走留学的莫若拙不用到处打工,也不用因为一顿早餐、晚餐拮据,还假装自己绰绰有余。
他跟着新朋友,有了新的机遇,吃香的喝辣的。这样也很好。
而且周瞭自嘲地暗想,年少时走到一起的同伴,能保证在长大以后不管人生际遇如何,也会是朋友吗?
“那祝你猪生坦荡。”
假期结束那天,周瞭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与莫若拙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在回学校的飞机上,周瞭点进那个从未有过回话的对话框,告诉他:“小莫,我去看了nainai,还有人记得她,差点以为是你回来了,希望你在那边也顺遂。”
飞机滑过Yin云chaoshi的天空,周屿在停车场也准备走。
知道周瞭走的时候心里带着气,便在微信上报销了他来回的车费,顺便增加了一笔恋爱基金。
其实自从高中早恋被周屿扼杀了,凭借周屿做警察的直觉,周瞭就没有那个心思了。
周屿琢磨过,这小子这一年半载地低沉,可能是被一去不回的莫若拙伤透了心。
也是,好好一只小猪仔,回来就被人牵走了,周瞭当场就和他急了。
“你送他去机场的?”
“你看到谁他一起的吗?是不是那个罗晹?”
“你什么都没看到!周屿!莫若拙要是丢了我他妈跟你没完!”
虽然周屿当场教育了一下这个大题小做、没大没小的弟弟,但心底也被问得有些没底。
尽管他在莫若拙不辞而别去国外上学后,就去找了律师和老师,后来还多次去问过方程修,这个莫若拙的亲生父亲很多次。
方程修说莫若拙已经平安抵达,在那边学业也顺利,有了新的联系方式,新的朋友圈,学业忙碌,还有时差,没有联系他们可能是不方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屿没有什么办法,也没有立场频繁打扰方家,周瞭也在骂骂咧咧中说过几次再也不要提莫若拙这个没良心的。
但周瞭还是贱不嗖嗖的给人家发消息,周屿也打算在清明结束前再去方家拜访。
——墓前的那束白菊。周屿想,或许莫若拙这个月回来了,是就住在方家。
担心周瞭失望,这事他没和谁提过。
去方家的路上,周屿抽空看了看工作小组里的消息,在乱七八糟的公众号推送中,被一个小红点夺去了视线,眼瞳微微睁大。
——上次停留在新年贺信的对话框,时隔两个月,在几分钟前有了新的消息。
没细看内容,周屿就刷刷几条语音。
莫若拙没回答,周屿在路边停好车,送出的通话请求,倒是很快接起来了。
“小莫怎么一直没有回消息?”
“在那边还顺利吗?”
“你是不是回来了?”
莫若拙在那边答非所问,闷闷说:“手机坏了,我修了好久。马上就没电了。”
当这个是生疏客套的说辞,周屿一愣,搓着手心找措辞,咳,周瞭可想你了,你不是真的忘了我们这俩个……
“你们怎么没找我呀?”
莫若拙问得很轻,好像还带着怕被拒绝的小心。
不知是职业习惯,还是太久没见,周屿从胸口的位置好像被一根冰冷丝线轻轻拉扯过。
一切都笼在静悄悄的细雨中,玻璃窗上的雨珠变大变沉,轻风一出就蜿蜒成一条流下,在无风无雨的窗内,屏住呼吸莫若拙背靠着桌子,捂着手机,声音放得很轻,思绪在飘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没听见周屿在说什么。
在折磨和时间走到尽头,莫若拙只听到周屿说: “小莫你还记得周瞭小时候说的吗,谁欺负你,周瞭要是打不过的,也不怕,他就找他哥枪毙他。有哥在,你们谁都不会被欺负。”
屏幕熄灭,莫若拙浑身跟着一颤,鼻酸眼眶发热,浑身上下是如此的难受。
好像在电话打进来的瞬间,他被割裂的人生重新灌满了痛苦,他鲁莽去改变的悲剧也充满了不幸的征兆,这让莫若拙已经后悔地想要去补救,而正常的人性和另一个伤痕累累、哭泣、流泪的胆小鬼在拉锯,让他就在这样平静又无害的环境中手足无措。
他要快点装作无事发,要快点隐藏。
快点、快点、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