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两条鱼。
相濡以沫。
在他眼中,竟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他蹲下身,捧起小鱼儿,朝河边走去。
那条汹涌不定,正在涨水的河流。
昏暗的天空,打下一个闷雷。
寤生将鱼儿放归水中,喃喃自语:“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看着鱼儿潜入水底,朝河中心游去,他突然浑身一个惊颤,纵身入水,要追回游鱼。
水里没有猛兽,游鱼也已经跑远,只有一只漂浮的浮槎。
上面有个凤冠霞帔的漂亮新娘子,被绑住了手脚,神情哀戚。
一个浪花打来,浮槎倒转,带着人沉了水。
祭河伯,鬼新娘。
愚昧。
愚昧的人群跪了乌鸦鸦一片,磕头磕得虔诚无比。
他带着新娘子出了水。
人群已经自发站起来,逼近了。
天地间又是一个闷雷,劈下来,惊天动地。
红雨洒在人脸上,一下子变成了硫酸,哭喊着捂着脸,把皮rou都腐蚀掉。
逃吧,逃到哪里去?
神庙。
一对蜡烛,一柱香,一灯如豆。
简陋,连遮风挡雨都显得寒碜。
他不安地望着天空,走出去,被拉住。
她笑意盈盈道:“外面雨大。”
寤生呆了呆,默不作声了很久,沉默下来。
凤冠霞帔的女孩自然握住他的手,又道:“谢谢。”
人在做,天在看。那些红雨未腐蚀他们的肌肤,大概是上天予以那群愚人独有的报应吧?
女孩没说,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转过头。
从相握的手开始,女孩的肌肤一寸寸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她睁大眼睛,惊恐呼救,腐烂已经蔓延到脸上,身体倒下,成了一具白骨。
空洞的眼窝还是朝着他的方向。
11第十一章终章
他往后退一步,被扣住了腰身。
是元止。
神庙里响起沉闷的rou体的撞击声。
沉沉地像黑夜一般永无天日。
他被抱起来,以跪坐的方式再次被进入。
心如死灰。
瞳孔渐渐涣散。
一滴泪珠无意识滴落。
元止停下来,接过那滴泪,舌尖舔了舔。
咸,苦。
饱含了深深的绝望。
元止放开他:“等我。”
神庙里烛光明灭,风雨侵入,入骨的寒。
只留他。
很久,寤生才动了动。
他侧过头,无神的眼朝着女孩骸骨的方向。
伸手,取下她发冠上一支血红的簪子。
质本洁来还洁去。
从哪里始,便从哪里结束。
他光脚走出去,赤身裸体。
天雨红雨。
惨叫和悲呛的呜咽在村庄里此起彼伏。
山道青草微颤,染上了血红的颜色。
一眼望去。
流血飘撸,触目惊心。
奔涌的河流冲刷了昨日的血迹斑斑,连带卷走了漂浮在水面的数具尸体。
空空荡荡,宽广无际。
只剩下他了。
水淹没他的脚踝。
大腿。
肩胛。
最后,他把簪子扎进指尖,流出血,晕染滚落。
合着红雨一起。
将那颗红痣掩盖。
手搁在水面,起起伏伏,随波逐流。
闭上眼。
沉下去,水面上只留一缕红,和初升的太阳交相辉映。
一切终归于平静。
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咳,来算一算究竟死了多少人啊,杜寤生的室友死了,玩笔仙玩死的,爷爷是和元止做交易,自愿赴死的,半盲子那个傻子是自己作死的(死法最惨的就是他),杜父想弑子,最后疯了的,nainai是自杀上吊,最后出场的新娘子是化为白骨而死,杜寤生投河自杀的。还有一群自作孽的小村民,也死了。其实,感觉,要说这篇文里面并没有谁应该死不该死。比如半盲子,他虽然恶毒,但,也没有伤人性命,比如那些村民,你说可恶吗?可恶又可恨,愚昧又无知,但该不该让他们死,还值得商榷。杜寤生要说他无辜,他真的很无辜,什么都没做,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没了,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至于,元止,你说他做错了吗?他都是为杜寤生好是吧?保护他,不让他受伤害,可惜他是一只水鬼,没办法用人的思维观念和社会道德来评判。这篇文,很难说杜寤生对元止的感觉是什么,如果硬要说,是恨的,但那恨也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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