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出门的时候,行李箱里还塞了件西装。
江成意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望着镜子里的人。
连日熬夜通宵恶补公司情况,镜子中的人脸色略有些苍白,唇色也浅淡,只一点血色。
显得十分落魄。
他顿了顿,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没眼过鼻,在深冬里带着窒息的刺骨感。
早上又下起了雨,从阳台处朝外望去,雾蒙蒙的烟雨笼罩一城的繁华,冷寂得漂亮。
屋里没有暖气,江成意也没开空调,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换西装的时候,指节冻得僵硬,甚至解不开一个扣子。
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走到柜子边,捣鼓着接了壶热水烧开,喝了几口,待身体被热流浸透了些,才飞速换上单薄的西装。
家里的几辆车早就被扣留抵债,江成意于是随便在路边打了辆车。
订婚宴安排在游艇上,主场在夜间,晚上七点前入场。
商业巨鳄杨氏千金的订婚礼,请柬发放的门槛极高,自然不可能邀请些档次低的小明星一类。
江成意对江棋的订婚礼毫不在意,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见郑锐,想借通过陈叔同恒海商讨一个合作事宜。
付钱下了车,江成意顿了顿,抬头看一眼华灯耀眼的豪华游艇。
红毯长而鲜艳,两侧是扛着长筒炮打光板、一早就开始等待的记者们,各个眼底泛红等着第一手新闻。
见人走过来,一旁等候的服务生连忙上前,礼貌笑着问道:“请问需要帮您停车吗先生?”
江成意懒洋洋地挑眉:“不用,打车来的。”
服务生一愣:“……”
他连忙退下了,走向他身后新停的另一辆奢侈的劳斯莱斯面前。
江成意也不在意,路过红毯旁边的花篮时,脚步微停,顺手从其中抽了只开得艳丽的玫瑰,仔细折了,闲散乖张地别在领口。
身侧,举着摄像头对准他面孔、想要在其上发现类似于难堪羞愤一类表情的记者们均是一怔。
等人红毯都走了一半了,才反应过来,连声呼喊问道:“江先生!请问您对弟弟的订婚对象有什么看法?!”
“江先生!请问江家破产对您的影响大吗?!”
“江先生!请问您对江棋继承江氏最后一份股权的事有什么看法?!兄弟二人是否早已反目?!”
“江先生!江家破产后请问您生活得怎么样?!”
“江先生……”
明亮刺目的灯光下,江成意走得不疾不徐,嘴角常年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通身的矜贵,仿佛还是那个勾勾手就能引来一片仰慕者的大少爷。
记者们举着话筒叫着追着看着,那人却置若罔闻,如同几年前一般,嚣张乖觉得不可一世。
他们慢慢沉默了下去,忽然发觉,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任何问题都显得十分苍白。
等上了游艇,身后的动静才慢慢远了。
江成意记得这个豪华游艇,之前江壑五十岁生日时,也是在这里举办的宴会。
只不过今非昔比,他这次来,怕是没有当年那么轻松。
“哟,这不是江大少爷吗。”果然,惹人厌的虫子说来就来。
林远远眉眼Yin冷,一手端着酒杯,望着人笑:“怎么,不好好在家里躲着哭鼻子,还敢出门啊?”
他说完,自己先嗤笑了一声。
江成意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眯眯眼,同样嗤笑了一声。
林远远反应过来,脸色顿时黑如锅底,Yin狠狠地盯着他。
自江家破产之后,圈子里的那些纨绔们兴奋不已,心道自己终于支棱要起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边趾高气扬地嘲讽着江成意拔毛凤凰落魄命,一边又总是不自觉地去模仿他当年的嚣张乖戾。
但仿来仿去,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任谁都伪装不了江成意那副浑然天成的废物纨绔模样。
林远远恼羞成怒,刚要忍不住骂人,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压住气急败坏的心绪,似笑非笑道:“看来江大少爷心情不错,那就祝你……今晚一直能够这么愉快。”
说完,他甚至彬彬有礼地道了句“再见。”才端着酒杯,转身离开了。
江成意飞快地眯了下眼,指尖朝口袋里探了探,待摸到烟蒂时却一顿,收回手来。
没有了显赫的家世,他周围空无一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绕着他走,又似乎拿眼角余光裹着自己,却始终没人上前挑衅。
这种情况下,江成意反而觉得不正常。
他面无表情地从瀑布酒泉边抽了杯酒,朝甲板边走着,边给周海打了个电话,声音冷沉:“喂……是我。”
周海语气正常,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来。
江成意拧眉挂掉电话,站在空旷的甲板上吹了会儿风,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一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