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话时,柳吉眼睛里流露着忧愁,但是也夹杂着膨胀的骄傲、自豪,是最最真实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为了自己妹妹,他心甘情愿受这份苦,即便拮据点、辛苦点也没关系,只要这些苦头不落到他妹妹身上就行。
“我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所以现在才要做些吃苦的工作嘛,我不想我小妹以后跟我一样辛苦。她能读书的话,我必须供她读。”
这个没文化、没学识的男保姆,一直努力去做一个好哥哥。
池咏佑心口一紧,不自觉地朝柳吉伸出手去,抬了抬,无声地悬在半空。
他想要好好摸一摸柳吉的脸。
于雇主与保姆之间而言,这个举动似乎太亲昵了,但池咏佑没有将手收回。
他越过了曾经的雇佣关系,也顾不上会否暴露自己的心迹,慢慢地,将手抚上了柳吉的脸颊,轻碰着,静静停留在上面。
手心的温度熨烫着侧脸,渐渐升温,皮肤触感轻柔,这是一个极力拉近又极力克制的距离。
柳吉诧异地看着对方。
这么安静,池咏佑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让这番情不自禁显得不那么突兀。
那,说些什么呢?
说——
你缺钱?我给。
你工作辛苦?我养。
你想要什么?我全都可以给。
只要你把你自己给我就好。
但他也知道,不能说这些。
因为对于认真生活的人来说,这样的话,只会是种赤裸裸的侮辱。
所以,池咏佑只抚着柳吉的脸,对他说出那三个字——
“辛苦了。”
第29章 要出大问题
世上的人总是过着形形色色的日子,各有各的劳碌,各有各的追求,有的人在纸醉金迷,有的人却在熬日子。
有钱佬也好,死穷鬼也罢,谁都难以沉浸式体验别人的生活。
池咏佑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男明星,而柳吉是一个咬着牙过活的男保姆,他们的人生虽有交集,却截然不同,像两轨来去方向都不一样的列车。
以前,池咏佑从来没去了解过柳吉的生活,直到此时此刻,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柳吉,似乎能够理解对方的心境与人生,赠予些许微薄的共情。
那个曾经目空一切瞧不起男保姆,骄横跋扈地说男保姆是个“土炮”的男明星,这样认认真真地对男保姆这样说。
哪怕他知道,于对方这些年来所受的苦而言,短短一句话根本微不足道。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心疼一个人。
三个字而已,竟叫柳吉强行翘起已久的憨笑嘴角耷拢下来,努力撑起的坚强也顷刻土崩瓦解。
“池先生......”他蓄了泪,耳廓和心脏都泛起了微热。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过得多辛苦,也从来没有人想要来体谅他,一直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生活这条路上孤军奋战。他累了倦了,却连一个能够抱怨、撒娇的人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被理解、被共情。这个人会为他挺身而出,会关心他有没有找到新雇主,会摸摸他的脸对他说“辛苦了”。
他好想抱抱面前这个人哦。
“怎么了?”池咏佑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柳吉恰好齐平,笑了笑,温声问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柳吉说不出话。
他这个不争气的,又想哭了。
好丢脸......
还是在池先生面前......
一点小事就掉眼泪......
还像个男人吗......
但架不住心里热乎......
忍不住辽......
俺真的好想哭......
嘤QAQ......
柳吉觉得自己要顶不住了,强忍眼泪,忍到整个眼圈都红了,嘴角小幅度抖动,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呼吸,跟只死要面子的仓鼠。
噗哧噗哧噗哧噗哧噗哧。
池咏佑看了好气又好笑,差点被可爱疯。
“至于么?哭包,没点出息。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直起腰来,用拇指揩了揩柳吉的眼角,将那点难以被察觉的shi润抹掉,既像是调侃又像是关心。
当微微干燥的指腹触及敏感的眼角时,柳吉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眼睑下浮出两片薄薄的红晕。
池咏佑却偏没将手缩回,反而得寸进尺,一把捏起他的脸,不太用力地揪了揪,颇有种揪着糯米团子的手感。
“怎么还脸红?烫得哟,能摊鸡蛋了,”他将臭不要脸贯彻到底,明明占着对方便宜,还不要脸地笑话对方。
柳吉羞得发烧,简直就地打个洞钻进去,低着头,嘟哝道:“俺才没有......”
“好了,不逗你了,我送你回家。”池咏佑拿过柳吉手上的小破包,拎在手里,转身往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