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永嘉帝的声音从龙椅上飘下。
“来人,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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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府,栗城大营校场。
“哎,你们听说了吗?”三娃凑上来,趁着教官不注意,搭住了朱大郎的肩膀,低低地压着嗓子道:“主营里什么索天纵小将军,还有秦珲将军他们都得了封赏了,就咱爹到现在都没消息!”
朱大郎放下手中的铁块,皱着眉道:“哪儿来的消息?——等等,谁跟你是咱爹?!”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干爹就是你干爹。”三娃一脸理所当然,说着说着,嗓门便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听李虎那边说的,大家都想不通哩,照理来说,咱……咱千总的功劳应当是最大的,不说升官,多少得有点赏赐,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公平个什么啊。”一个身材高大的轻骑兵走边上走过,听到了三娃的声音,开口嘲讽道:“整天净想着什么火铳啊,铁皮车啊,靠雕虫小技赚眼球而已,我看迟早,不光是你们亓千总,连带着一整个火铳队都得被取缔了。”
“怎么可能!”三娃立刻反驳,一脸愤怒:“亓千总说了,火器营才是大夏军发展的方向,这次我们能够以少胜多,不就是靠的火铳吗?你是哪儿来的东西,竟然对亓千总指手画脚?”
那轻骑兵轻蔑地扬了扬鼻子:“我是天昌府营来的骑射教头,看看你们着一个个马都骑不好的样子,那两千胜六万,大约都是吹出来的吧?毕竟在场都是你们自己人,谁知道真的死了多少啊。”
“你……血口喷人!”三娃听到这儿,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蹦三尺高便要和这轻骑兵拼命。
“三娃,三娃别冲动!”大郎见状,赶紧拉住面前的傻大个儿。
军营之中斗殴,可是要挨军棍的!
然而大郎人长得瘦小,哪里是高大健壮的三娃的对手,那轻骑兵看着也气性挺大,眼见着两人就要扭打到一块儿,一匹快马忽然之间闯入了营地,直冲校场而来。
“圣旨到——!”
马背上的官差嗓门尖细嘹亮,震得整个大营都似乎颤了两颤!
所有人都望向了那一骑绝尘的官差,只见一个白面太监翻身下马,手中捧着一份黄澄澄的东西,此刻若是曾经出现在洛县大捷夸马游街现场的人,一定能够立刻辨认出来——这是一份圣旨!
大郎何等机灵,立刻拽着三娃便跪下高呼万岁。
“亓杨亓千总听宣!”
伴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亓杨脸上还稍微有些失血的苍白,被谢庭春扶着从营房中缓步走来,刚要行礼,却被那太监拦住了。
“亓千总不必多礼,圣上知道你身体尚未康复,甚为挂心,特许不拜!”
全场一片哗然!
亓千总好大的面子哇,竟然连叩谢圣旨都不必了!
那白面太监并不理会底下一众小兵没见识的大惊小怪,清了清嗓子,尖声开念。
“……擢正五品游击将军,赏大红紵丝麒麟服,合并长山、天昌二府府营为火器营,总领火器营组建一事!”
长山府和天昌府囊括了整个陇西草原,甚至接壤着将近半数的西境,正是战略要地,在这种情况下,圣上下旨要求二府府军合并为火器营,这不仅仅是对亓千总的赏识和大力提拔,也更是要重用火器的征兆了!
“哇,你听到了没有。”还趴在地上的三娃忽然扭过头,冲着那天昌府营来的骑射教官做了个鬼脸:“你马上就要归让你看不起的亓千总,啊不,亓将军管了哦,估计还要学火铳了,毕竟是火器营么。”
那边一直看起来颇为冷静成熟的大郎也扭过身来,扎心地轻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们不是那记仇的人,到时候一定手·把·手·好·好·教你。”
轻骑兵:……气炸!
正当底下人心思浮动的时候,白面太监已经念到了圣旨的结尾。
“……即日起进京,入宫觐见!长山府同知谢庭春随行,钦此!”
听到这里,正低头恭敬听宣的亓杨实在忍不住,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身侧的谢庭春。
入宫觐见?!
就算他的以少胜多大破夷国军的确有几分戏剧色彩,可是这次大捷之后,连亓大石将军都没有被召回京城,他一个小小千总,又是怎么引起了圣上的兴趣的呢?
而且……为何还要叫狸奴随行?他同知当得好好的,此时赴京,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亓杨忍不住焦急地攥紧了手指。
正在此时,一个温热细滑的东西滑进了他的衣袖,动作轻柔地将他嵌进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缓缓伸进指缝,带着几丝安抚意味地摸了一下。
亓杨只觉得十指相扣之处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热流铺开,掌心被指尖划过,带来一丝难以忽略的酥麻,又有种莫名的安心。他微微侧过视线,只见谢庭春神色淡定恭敬,仿佛圣旨中根本没有提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