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顺着世家权贵的心意,定了褚廷筠杀害民女的罪。
叶淮允面无波澜地看了一句,又一句,还真是连字迹与口吻,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直到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叶淮允的表情才松动了一些。
“贬为末等兵士……发配西北……戍守边境……”叶淮允读出来的时候,话音里竟有一丝笑意,但银牙颤咬的意味更浓,“他还真是对自己狠得下心。”
“陛下,那现在该怎么办?”谢岚本以为会迎接一场狂风暴雨的盛怒,却万万没想到叶淮允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后,竟然这么平静,胆子也不由得大了起来,“要把师哥追回来吗?”
叶淮允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依着褚廷筠的处事风格,临走前定已经将圣旨交到了内侍手中,在今日宣告重臣罢朝一日时,将旨意宣了。
君无戏言,礼制不允许他平白无故地收回圣旨。
而那个人牺牲自己来助他打压世家、护他治世清明,甚至守他国土无疆。褚廷筠看得,比他通透。
“不必了。”叶淮允叹道:“他去意已决,朕就算把人追回来,也拦不住他再走一次。”
“传信给驻扎西北的将军,照顾着些褚廷筠,毕竟……”叶淮允顿了顿道:“他可是朕的心上人。”
而其实,哪怕叶淮允不传信西北,那边的将士也不会苛待于褚廷筠。
戍守边关的士兵们常年不得归家,平日所见不是白茫茫的雪,便是黄澄澄的沙,早没了金銮殿上那些个权臣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们只知道,谁武功高就是大哥,更何况褚廷筠当日在西北把敌人杀的屁滚尿流,他们也是亲眼见过的。
西北的二月还飘着鹅毛大雪,却是不会有梅花清香的。
“喂,褚兄。”一名士兵走到褚廷筠身边,把一囊袋酒递到他面前,“刚热好的烧刀子,喝不喝?”
褚廷筠带着面具冷冷瞥他一眼,并不伸手去接,而是道:“值夜时禁止饮酒。”
士兵见他不领情,干脆自己用牙齿咬开皮塞,大口大口喝起来,还边喝边道:“你现在又不是大将军了,还端什么臭架子。只有你不说,我不说,就算天王老子长了嘴,他娘的也管不住老子。”
褚廷筠懒得搭理他,只当这人是一只在耳边嗡嗡吵闹的蜜蜂。
“嗝——”那士兵打了个酒嗝,又开始滔滔不绝:“要我说,上头那位也太不讲道理了。褚兄你的战功都能装一箩筐了,竟然因为一个窑子里的ji女就把你从大将军一脚踹成末等士兵?我呸!”
“要换成老子,在朝堂上就用口水骂死他!”
这个莽夫,竟然在他边上诋毁叶淮允,褚廷筠再没法当做充耳不闻,咬牙冷冷道:“祸从口出。指斥乘舆者,是杀头的罪名。”
“杀头?”士兵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老子在这个鬼地方都四年了,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还会被杀头不成?哈哈哈——”
匹夫鲁莽,无可救药。褚廷筠把手中的长矛直接甩给他,拍在那士兵胸脯,震得他手中酒囊都掉了。
“你干嘛?”士兵抬着醉眼,不满看他。
“换防。”褚廷筠惜字如金,冷冷走开。
要脑子没脑子,要武德也就三脚猫的功夫,难怪在边关四年还是个末等士兵。
四年,褚廷筠突然顿下脚步仰头望了眼广袤银河。
想他当初在弱冠年华,应征编入戍军,也是四年的时间,从普通士兵到小将领,再到统帅大将军。退进犯者于百里之外,收复失地十数座,威名远扬。
不过再花四年,他在边陲帮他永绝蛮疆后患,他则在朝中削弱世家,凌驾于世家。
而倘若真天不遂人愿,他埋尸沙场,有来无回……叶淮允应当也不会怪他吧。毕竟自己临走之前,做的那样决绝;也毕竟,那个人是帝王,是该把天下放在他之前的明君。
褚廷筠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可刚跨出没两步,前头一个未穿士兵服饰的人,脚步慌乱地从不远处跑来。
褚廷筠定睛一看,“韩玖?”
“啊?”听见他的声音,少年才终于愣愣回过神来,“将,将军。”
韩玖是褚廷筠此番来边陲,唯一带在身边的人。虽然他已经不是将军了,但少年出于习惯和敬佩,始终没有改称谓。
这晌,褚廷筠见韩玖只穿了两件亵衣在雪地里跑,脸颊却红得异常,不由道:“你吃炭火了?”
“没……没有啊将军,不……不……不是。”少年结巴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褚廷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没有不是,大半夜的不睡觉,瞎跑什么。”
韩玖大口喘着气,抬手往方才跑来的身后一指,解释:“他们……他们拉我去,那……那个地方。”
褚廷筠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营帐,从外观看与寻常帐子并无不同,只是此时仍旧烛火通明着。他又看了眼韩玖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