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晓天一看那被子就知道于晨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下意识关心道。
于晨说,“我睡了一天了。”
“……哦,”
易晓天讪讪,他其实应该回去了,但出于某种隐秘的贪恋,他现在挪不动步子,不想离开这充满了于晨气息的温暖的房间,“烧真的退了?”
于晨看了他一眼,明显看出他是在没话找话。
其实要是在过去,易晓天一定大咧咧地直接上手去摸于晨额头了,但是现在出于各种微妙的心理,他不敢再这么做了。
“抱歉。”
于晨忽然说。
易晓天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自作主张带你去了那间画室。”
于晨抬头看他,这样自下而上地仰视在于晨身上很罕见,他平时看向别人时,总是微微向下的,“是我冲动了。”
冲动这种词汇用在于晨身上可真是有够突兀的。
易晓天这么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了脑袋,呐呐问,“为什么啊?”
他背对着落地窗,整个人都拢在Yin影里,声音低哑几乎听不到。
“因为我不想配合你的任性了,”
于晨依旧注视着他,“你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易晓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画画也好,打球也好,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需要觉得愧疚就惩罚自己,我没有这么要求过你,这只是你为了心安而一厢情愿地在自我满足而已。”
他用词冷静客观,仿佛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却Jing准无比地戳中了易晓天这么久以来一直回避的痛脚。
“……是我推了你。”
易晓天低声说,“是我害你变成这样,你差点死了。”
十年前那个寒冷的雨夜,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妈妈跳入冰冷的河水当中,他想去找她,撕心裂肺地哭着也想跳下去,于晨抓住了他。
但是他……
他却把于晨推进了水里。
于晨的呼吸曾一度停止,抢救回来之后在ICU病房住了好几天,他本来身体就很差,自那之后更是落下病根,哮喘也更加严重。
他不能奔跑,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吃很多东西,不能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他一直一直地住院,每次病情发作时的样子都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那些场景,都是易晓天从小就挥之不去的Yin影与噩梦。
他会打球是于叔叔教的,打架是周叔教的,这些原本于晨也该能学的,但因为他那一推,于晨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童年里,只剩下了医院的病房,吃不完的药,和永无止境的濒死的痛苦。
那时候的易晓天就在想,他把于晨害得这么惨,害他再也做不了想做的事情,那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不配。
“小天,”
于晨的声音把陷入痛苦回忆当中的易晓天唤醒了,他站起身来到了他面前,伸出微凉的双手抬起了易晓天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配合你了,因为我累了。”
“你喜欢画画的话就去画吧,想打球的话就尽情地去球场打,”
于晨继续说道,“这十年来你一直竭尽所能地照顾我,你的补偿已经够了,我原谅你了。”
“你不用再一直守在我周围,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于晨闭了闭眼睛,额头与易晓天相抵,轻声说,“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赶在圣诞节发的!结果差了几分钟,可恶!
大家圣诞快乐啊啊啊啊迟到了5555555)
第43章
额头相抵之处,能够感受到微微发烫的体温,易晓天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于晨的烧还没完全退下去。
难怪他有点反常,竟然说了这么多他平时不可能会说的话。
但也是因此,易晓天才知道了于晨心底真实的想法,这么久以来,于晨果然一直都知道。
易晓天对于晨心怀歉疚,所以从小到大都要求自己必须时时刻刻看顾保护于晨,因为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害得于晨变成这个样子,他就必须要对他负责。
于晨是个外表很冷淡,但内里却非常温柔的人,他一定早就察觉到了易晓天这种自虐一样的自我满足式的补偿方法,所以为了让他心里好过,才一直不声不响地接受着他近乎到偏执的保护和关心。
其实这么看来,易晓天对于晨的紧张,跟于晨母亲对他神经质的关心从本质上来说根本没有两样。
当关心与爱护超出了一个度,对于被爱的那个人来说,只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于晨一边要承受着他母亲不讲道理的爱护,一边还要忍受易晓天时刻绷紧了神经的关切,他肯定早就累了。
易晓天的脸色微白,逃避似得偏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