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飞快按手机。
-易晓天:快告诉我我是在做梦。
-于晨:怎么?
-易晓天:我爸在厨房煮面。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于晨才发来一个“?”。
果然,就连处变不惊的于晨都震惊了,说明自己也不是在大惊小怪,易晓天瞬间心理平衡了。
rou丝雪菜划入油锅的声音,铲子锅碗碰撞的声音,咕嘟咕嘟热水翻滚的声音,不甚清晰,却神奇地盖过了电视上的春节晚会钻进了易晓天的耳朵,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他既紧张,又不愿意在他爸面前露怯,于是维持着那一副面无表情地高冷姿态翘着腿二大爷样地坐在沙发上,直到他爸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
一向古板又一丝不苟的Jing英男人没循规蹈矩地把面碗端去餐厅,而是就近放到了起居室的茶几上,也不多话,自己端着面碗就先吃了起来。
易晓天瞅瞅他,又瞅瞅自己那碗,迟疑了会儿,拿起了筷子。
他对他爸的厨艺没报什么期待,毕竟记事起他就不记得他爸进过厨房,但是意外地是,这碗面汤色清澈,满满的rou丝和雪菜上加了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再撒上一小把青翠的葱花碎,香气浓郁,明明很普通,看着竟然让人很有食欲。
易晓天颇为挑剔地挑了一筷子面吃进嘴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味道怎么样?”
易晓天僵硬了一下,把面咽下去,才含糊说,“咸了。”
易良才低低“嗯”了一句,还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面。
其实很小的时候,易晓天和于晨都曾经有过一个怀疑,那就是他俩出生的时候,他们父母是不是抱错了孩子,因为不管怎么看,于晨沉稳斯文的性格都更像易父,而于父那跳脱话痨的属性,又跟易晓天很是投缘,可惜随着两边小孩长大,从外貌上来看,抱错估计是不可能了。
此刻易晓天那呼噜呼噜吃面的样子,跟他爸易良才斯文优雅的吃相,要不是长相上能看出浓厚的血缘关系,否则真不像是一对亲父子。
易晓天吃东西很快,他大概是真饿了,吃之前还挑剔得要死,这一不留神,连着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放下筷子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
可恶,他干嘛这么给他爸面子?
他纠结地盯着碗底在心里暗骂自己,撇撇嘴,准备起身把碗拿回厨房去洗。
正要动作,就听到他爸忽然出声说,“你妈第一次给我下厨,做的就是这个。”
易晓天一愣,看向他。
易良才放下碗,抽了纸巾擦了擦嘴,“你妈妈以前很喜欢下厨,经常研究菜谱,还爱收集各种锅碗餐具杯子勺子,除了画画,她就爱倒腾这些。”
这些易晓天当然不知道。
他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从没有过他妈妈下厨的片段,所以此刻听到他爸忽然提这个,他有点发怔,同时心底又有点古怪。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头一会儿,他们父子俩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论起他妈妈的事情。
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呐呐了一句:“是么。”
“下午我去过林间画室。”
易良才又说。
易晓天一惊,心底一股怒意骤起,“你跟踪我?!”
易良才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不在意他的质问,继续说道,“见到了你那个老师。”
易晓天眼睛瞪得很圆,像是浑身竖起了刺。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他是你妈妈以前的学生了,”
易良才手肘搭在膝盖上,依旧很平静,“我本来是打算断了你想画画的念想好让你彻底死心。”
他说到这里,扫了呼吸都急促起来的儿子一眼,随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不用这么看我,放心吧,你那位老师把我说服了。”
易晓天满身的敌意与警惕倏然一顿,有点猝不及防,“什么?”
易良才抱起手,上身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背上,目光有些沉沉地望着起居室落地窗外的夜空,“他说,你已经不是个小孩了,有权利知道自己妈妈的事。”
易晓天:“……”
易良才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倒确实不负责任,都忘了过完年你都十八岁了。”
易晓天抿着唇看他,“那你打算告诉我了?”
易良才扫了眼茶几,抬了抬下巴,“先把碗去洗了。”
易晓天:“……”
洗就洗!!
……
洗完碗顺道把被他爸糟蹋过的厨房也一起收拾干净的易晓天,如愿地从他爸那里听到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知道的往事。
就如他知道的那样,他的妈妈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凭借着一腔对艺术的热爱与足够的天赋,靠着自己打工凑学费,考入了全国顶尖的A大美术系并且顺利毕业。
她喜欢孩子,于是在毕业之后成为了一名画室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