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勇山在边上默默看了一会儿,对傻子爹说:“老赵啊,有个事儿和你商量,你儿子要入我们家户籍了,学校催了好几回这农村转城镇的手续再不办,转学的事儿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许文远一僵,傻子爹在他边上专心致志地低头研究魔方,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
气氛有点凝重,蒋晓梅赶紧打圆场:“得了得了老许大过年的你说这玩意儿干啥,过完年再说吧,闲着去厨房帮我擀面去,一会儿还得包饺子呢!”
许知远撞撞他哥的胳膊,许文远:“没事儿,毕业了再迁回来。”
“真没事儿?”
“没事儿,就是心里有点疙瘩。”
许知远把手覆在他哥手背上摩挲着。
中午时候,有几个大包小包的客人登门拜访来了。
这人姓王,是许勇山公司的一个高管,带着他全家老小来给许勇山拜年,这人是和许勇山创业期一起熬过来的,也算是和许勇山有几十年的革命友谊,所以许勇山和他关系很亲近,大部分的客户资源都在他手里。
那人带了他女儿过来,看着和许文远差不多年纪,说是去年刚上高一。
吃饭时候,她被安排坐在许知远对面,小姑娘红着脸不敢抬头,只悄悄瞄了许知远几眼,她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和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许知远假装不知道,一个劲儿地在帮他哥的傻子爹夹菜。
这姓王的看出他女儿的心思,敬了好几次酒,把话题慢慢引到许知远身上。
“小远明年要中考了是吧?啊呀比我们家妞小一年啊,挺好挺好。”
许勇山摆手:“嗨,好什么,就是个不省心的!”
“正常正常,年轻人嘛,就是要有点活力才好。”
许文远帮他弟把小盅汤里的香菜一根根夹走,还留了一小片儿,许知远挑出来给他哥,许文远自然地凑过来吃了。
他们家是司空见惯了,看在外人眼里很是奇怪,特别是身边还有个痴痴傻傻的成年人,小姑娘好奇的视线一直在傻子爹身上打转,看他夹了好几次rou丸都没夹起来,就笑出了声。
许文远淡淡看了眼小姑娘,这一眼把她看得心里一哆嗦,没由来地觉得害怕,自己的rou丸也“啪”得掉回汤里。
许知远还在抠碗里不吃的菜给他哥,被许勇山嫌弃得要命:“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吃饭什么样子?”
许知远理直气壮的:“我本来就不爱吃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爱吃其他人要吃,你把东西都捣碎了,剩下的谁替你收拾?”
眼看战火又要燃起,蒋晓梅赶紧按住丈夫打圆场:“哎呀今儿大过年的就算了,小远以后要注意啊!”
“就是有你这种妈才会把他宠坏了!”
“哎老许同志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让不让人吃饭了?”
许文远剥了满满一碗虾推到弟弟跟前,又给他爹弄了半碗鱼rou,然后一边擦手一边说:“没事儿,他不吃的给我就行。”
许知远心里一暖,要不是念着客人还在,他真想一个飞扑挂他哥身上蹭。
许勇山筷子一顿,欲言又止。
许家有很多古怪的规矩,不能养宠物,这个不难理解因为蒋晓梅对毛过敏。但是过年不能放烟花不知道是为什么,所以许知远从小就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早早就准备烟花爆竹,可以半夜不睡觉和爸爸一起放高升,噼噼啪啪的特别热闹。
许知远为此老抱怨他爸妈太无聊,没有冒险Jing神,也因此错过了很多乐趣。
不过今年不一样,今年他多了一个哥哥。于是他年前就偷藏了点烟花在家里。
年夜饭吃完之后,两人假装要和同学去看新上映的贺岁大电影,两人骑着自行车跑到五公里外的废弃厂房里去放烟花。
那天特别冷,许知远趴在他哥背后,双手死死环住许文远的腰,顺着下坡时刮过耳边的风大笑。他从来没坐过别人的脚踏车后座,此刻快乐地像要飞起来。
他哥在前面问他:“冷吗?”
许知远一边尖叫,一边大声说:“不冷!冷我就再抱紧一点儿!”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然后听见他哥坚实有力的心跳从前面传过来。
但那天他们运气不好,高升放上去的时候哑了,许知远眼睁睁看着他往自己头上掉下来,他当时脑袋一片空白,都忘了要躲,只觉得有股力把他猛地扑倒在地。接着耳边就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因为离得太近震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过神来,他发现许文远趴在他身上,死死护着他,连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出来,他自己倒是一动不动。
黑夜寂静无声,许知远突然害怕起来。
他想许文远不会是死了吧?被劣质烟花炸死了?明天会不会上社会新闻头条?育德中学初三学生许某因过失杀人被判处有期徒刑X年,然后他就不用考试了,大好青春年华在铁窗里度过。
许知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