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很多流浪汉生活在金属垃圾场里,每天拾荒为生。
苏南奔行在雨夜,四周的大型金属垃圾在黑暗里张牙舞爪,毫无人烟。
这里也是安全的,因为嘈杂。暴雨疯狂地打击这片金属坟场,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响声,不动密度的金属与雨水碰撞,最后合奏出了令人震撼的交响乐。
她一边跑一边看定位,通讯器的信号一时有一时无,但是还能查询定位。
“呼——呼——”
她大口地喘着气,头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雨水混着汗水流入嘴里,带着腥气和咸涩。一架老式的O6226型机甲横在前方,仿人的机械头颅倒在地上,黑洞洞的眼睛与她对视。
一只被剥离的只剩下金属骨骼的手臂,直直地
伸向苏南的方向,手掌几乎埋于土中,掌心生长着一棵垃圾树。
就是这里了!
苏南停下脚步,扶住那棵垃圾树四下张望。树叶被雨水打得漱漱作响,却又稍微替树下的人类,遮挡住了小半风雨。
“俊书……”苏南轻喊一声,又被自己颤抖虚弱的声音吓了一跳。
寂静。
无人的寂静。
苏南心慌意乱,她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看向通讯器。她在几分钟前给李紧发出的一条消息,仍然显示传送中。
头顶是雨幕,四周是高耸的金属垃圾,她困在这里,有两个陌生人,还在不远的地方细细找寻她的踪迹。
苏南怔怔地发着抖:“俊书……你在吗?”
前方狭窄的路口,响起了奇异的拖曳声。雨太大了,声音太嘈杂。
“小南。”
一个人影慢慢走出半步,下半身还藏在垃圾堆成的矮墙后,旁边就是一座巨大的飞艇背板。
苏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身旁的树干。
她极力地望过去,仍然看不清对方。
“俊、俊书,是你吗?”
那人影大概发现她的恐惧,又退了回去,只能看到半边脸和肩膀。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这话说得多么奇怪?
苏南终于还是听清了他的声音,是她爱人钟俊书。她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腿一软,险些摔倒。
“俊书!”她抹了一把眼泪,迫不及待地松开手,摸黑走过去,“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她有太多事想要对男友诉说,还有那两个人,他们必须要马上离开!
“别过来——!”
钟俊书低喝一声,声音粗哑。
苏南愣住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凝固在了脸上。她手足无措地站在路口中间,浑身shi透,困惑伤心地看向那个身影。
“你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往前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跟你说——”
“我叫你别过来!”
钟俊书暴怒地大吼,并把自己完全缩到了墙后。
到了这时候,苏南才感到异样。
一切都不对劲。
她男友之前的变化不对劲,他的失踪不对劲,发出的信息不对劲,到现在见面了,还是不对劲……钟俊书不会,绝不会让她晚上单独跑到77区这种地方。
苏南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正在77区吗?
“你是谁?”她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发出了沙哑的笑,听起来反而像哭泣。
“小南,我是俊书。”
人影还是走出一步,面向苏南。
苏南又忍不住往前一步,看见对方黑色的短发狼狈地贴在头皮上,消瘦的脸庞异常的苍白,毫无血色,但是那双温柔的眼睛,嘴角的弧度,都属于钟俊书。
是他……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无助地问。
“我犯了一个错。”钟俊书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奇怪,“小南,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苏南觉得,今天是她有生以来,最荒诞的一天。
她顶风冒雨,在一个陌生的垃圾场,被人追杀。她的爱人,近在迟尺,却不愿意靠近她一步,反而要和她分手。
“我不是说了,大不了我再也不回家,”她忍着鼻腔的酸涩,努力解释,“我已经成年了,想和谁结婚,是我的自由。我们可以换一个星球,比如去温斯克星——”
“你不懂,”钟俊书木然地看着她,“我,我没办法再和你一起生活。我再也做不到了。”
什么叫做不到?
苏南发现自己突然不能理解对方的话。
到底怎么了?
钟俊书苦笑着摇头,刚准备说什么,突然猛地扭头看向东边。他浑身紧绷,转头问苏南:“有人追你吗?”
苏南突然反应过来,急切地说:“我去你家,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两个黑衣人跟踪,他们一直追我到这里,就在前面的飞艇中心!”
“他们来了。”钟俊书冰冷地说。
苏南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