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雪花,如粉,旋转飞腾,弥漫离韵山之上。在铺遍白色的天际下,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而来的,是他师尊没错。
李欲雪。
一如初见,惊为天人。
即便路越恨他牙痒痒,不得不承认,这种高岭之花,的确有种想让人亵渎又不敢的敬畏。
他的师尊,冷,冷得不像世间的存在。
仿佛冰雪堆砌出来的人。
第3章
第一次见到他师尊,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是正值冬季,离韵山的冬天,大半都是雪花飘舞的日子。路越从雪地里爬起来之后,清洗了一身的血迹,循着一条小道,找到了李欲雪。
雪中的李欲雪,远远地看过去,像个冰雪人儿。
他的周围零零散散地围了十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在旁边,更衬得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李欲雪,像雪堆出来的人,被一群人观赏喜爱。
明明是李欲雪在给师兄们指导功课。
“哎!差点忘了你!”六师兄眼尖,一眼看见了路越,大声咋呼起来,一边跑过来,拽着路越进了院子。
李欲雪见到路越时,十分惊讶,惊讶程度不异于见鬼,但这种见鬼的表情转瞬即逝,淹没在一群热闹的弟子谈笑中。李欲雪愣了半天,才说了句:“那谁……”
旁边的大师兄接口道:“那是师尊刚收的小徒弟,路越。”
那时他是个十足的小透明。
透明最大的好处是:即便他起死回身换了个壳子,一天十八变,都没人会注意到;即便他罕见地迟到,身上的衣服还留着血腥味,他的师尊也不会注意到。
他仿佛一片空气,踩着棉花一样软的深雪,虚虚浮浮地往李欲雪面前跑了过去,刚刚跑到离他一丈远的距离,就听见李欲雪出口如山间清泉。
“罚跪。”
一副如山间清泉的嗓音,在冬日的深雪中,显得清冽又寒冷。
路越刚来此地,对这一切只有直观的感受:这地儿挺冷清的,这人也挺冷清的。
可能是因为自己迟到了吧,他想。
李欲雪说完此话,李缓缓从冰雪之中转身,回屋。
他通身萦绕在冰雪覆盖的庭院中,一身白衣黑发,像是与这冰雪白色融为一体,轻盈的白色外袍微微动起来,勾勒出他轻灵的身姿,有种神仙化冰雪,降临人间的错觉。
一群师兄们或沉稳,或蹦跳着,跟着走到屋檐下,像一群小尾巴跟在李欲雪身后。
路越也跟了上去,他刚刚踏上屋檐底下,正要找个干净地儿跪下来,忽然又听到那声如冰撞玉的清冷声音。
“下去跪。”
路越懵了一瞬间,他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不是说这师尊对他徒弟很好的?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然又无知地问道:“下哪里?”
冰雪玉人嘴中吐出冰雪词。
“雪里。”
路越:“……”
路越跪到浑身冰冷,最后松软软的雪花在他膝盖下面,都变得冰冷坚硬,像块冰。而李欲雪,带着他的十个师兄们坐在正屋之内,大门敞开,每每说话时,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路越总觉得他马上要喊自己进屋了,但他差点就冻成另一个冰雪玉人,李欲雪依旧无视他。
他依旧高高在上地坐在屋内,与屋外的冰雪天地相辅相成,令人生寒意。
这一次罚跪,冻得他差点当场打包回去了。
可惜他没有。
现在的魔君路越满心遗憾地想: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能扛,就好了。
如果自己早点放弃,就好了。
如果……
第4章
“路越。”
李欲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如山间清泉,清凉又冷冽地到令人心旷神怡。
光是这如山间清泉一般的嗓音,就足以让他魂牵梦绕。
“师尊。”
这一声如同两百年的时光里一样,敬意有之,恨意有之,还夹杂着一丝不明了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路越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叫他一声“师尊”,明明心底里已经将李欲雪扒了个底朝天。是字面意义上的“扒”。
他在当他徒弟的两百年里,想象过一千万种捆绑方式:吊在人人路过的山门口,推在他练字的大石头上,定在他扫干净的庭院里,绑在他修剪过的树杈上,或者将高岭之花扔到满是冰雪的地上。
总之,他预想过无数的场景,并且心想,要在他师尊自尽之前将所有方法都试一遍,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李欲雪像是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满满恶意,站在离韵山山门前,主动地,将一双冰雪手递到他面前,问道:“要绑吗?”
路越盯着那双手,捆仙绳不由自主地拿了出来。
他实在太想绑李欲雪了,他都想了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