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愣愣的,唐景虚经不住低笑了一声,放下揽在他腰上的手,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多有冒犯。”
殷怜生似是回过神来,怔怔地低头看了唐景虚一眼,眼眸波澜不惊,却酝酿着他的千思百绪,他隐约能够明白此刻那种心尖发颤的悸动意味着什么,腰侧方才唐景虚的手抚过的位置这时竟隐隐有些酥麻感,掌心也起了一层薄汗,他神色自若道:“无碍,倒是唐少将,可有伤到哪里?”
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话的间隙,那头唐老将军已经率众将刺客尽数制服了,殷瑾沅见殷怜生安然无恙,霎时松了一大口气,要是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皇子再出事,他可就真是没脸面对胤国子民与皇室列祖列宗了。
“你们是谁派来的?”殷瑾沅指着一名扮成太监的刺客厉声质问。
那名刺客与幸存的同伴对视了一眼,闭上眼口中说了几句众人听不懂的话,殷瑾沅眉头紧锁,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隐约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仅仅停留在刺杀这层表面。
唐景虚正巧走近,听到刺客的话,面色一沉,几大步走到那名刺客面前,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偏过脸,一枚赤红的狼牙刺青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你们是……”看到狼牙刺青,唐老将军面色骤然严峻,正要逼问,却见几名刺客同时栽倒在地,他蹲下身一看,发现他们竟是咬破了事先藏在齿缝间的毒/药丸,瞬间毙命。
殷瑾沅问道:“将军可是看出他们的来历了?”
“赤色狼牙刺青,若臣没有猜错,他们是沧狼族人。”说着,唐老将军看向唐景虚,“你听清他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么?”
唐景虚自小跟着在边境混,别的不说,学话的本事倒是没落下的,沧狼族的语言也学得挺Jing,他强忍住往殷怜生那儿瞥的冲动,斟酌了片刻,答道:“神女降世依水而生,月下点水众生俯首,乃天赐我族之宠幸,然胤君强掳之,岂可忍?其子若何,斩杀之,胤君为贼,斩杀之,足以慰天之灵。今虽败,我族之人犹能战!无惧!”
语毕,四下一阵死寂,殷瑾沅深深地看了殷怜生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几名大臣接连跪倒在地,高呼:“陛下,沧狼之子,岂可为帝?”
胤国边境有九大部族,其中沧狼族可谓是最强大的一方,胤国强盛,另八大部族虽不能说是完全臣服,但也始终不敢造次,可沧狼族却时常在胤国出兵的边缘试探,用各种方式对戍边的战士sao扰不断,还凭借自身优势抢占了不少好资源,完全可以说是胤国边境最大的潜在隐患。
原先众大臣对水月这个异族妃子早就有颇多非议,现如今,得知这个异族居然还是沧狼族,甚至闹出了弑君的事端,且今日一事足以表明,沧狼族已经跃跃欲试了,战事一触即发,如此一来,那些大臣看殷怜生的眼神顿时就更加不一样。
殷怜生刚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正微低着头擦拭脸上的血迹,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抬起尚未擦干净的脸,露出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干净纯粹得像是初融的冰雪,不经意间却给人以一种暖阳般的舒适,根本无法让人将他与那些暴戾的蛮族联系在一起。
众大臣怔愣之际,殷瑾沅心下做了决定,“纵然太子的母妃来自沧狼一族,也不能抹灭他身上留着我胤国皇室血脉这一事实,太子品行端正,性情温和,为人稳重,心怀天下,相信众爱卿与朕一样,都看在眼里,那么,他便是我胤国未来国君的不二人选。”
众人皆知,按殷瑾沅的性子,一旦下了决心,一时半会儿是劝不动的,而且他说得也确实都是事实,接回殷怜生的第一时间,国师便亲证过,他们不能否认殷怜生的皇子身份。
除此之外,这一年来,众大臣也都或多或少与其有过交流,确实是个极难得的太子人选,且皇室的情况就摆在明面上,他们若是再死磕下去,很难不被有心人说成是居心叵测。
能有勇气站出来吭声的,都是胤国老大臣了,勾心斗角的场合没少有过,这种时候,自是明白适时闭嘴才是良策,故而殷瑾沅的话仅是换来了又一次的沉寂。
众大臣的识时务倒是让殷瑾沅松了口气,他满意地摆摆手,示意回宫。
唐景虚若有所思地杵在原地,执弓的黑甲小将待胤皇走开后立时走近,毫不客气地抬手便要往他后脑勺狠狠招呼,同时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唐少将,寻思什么呢?”
唐景虚早有所觉,灵巧地侧身避过,手肘顺着往后一顶,撞上对方格挡的手臂,挑眉道:“啧啧,行啊,柏舟,今儿那一箭可真是帅破天际了,本少将自愧弗如啊!”
“去你的,违心话说多了就不怕遭天谴呐!”柏舟笑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地走远了,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意义不明的视线。
……
册封仪式结束后,唐景虚和柏舟因救驾有功,受了封赏,可唐景虚却有种被惦记上了的感觉,这回倒真不是唐景虚自恋,主要是对方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他想告诉自己是会错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