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北九大部族忽然发起突袭,为首的,却是本该远在东南的豫乐国士兵,双方兵力悬殊,柏舟率赤诚军杀红了眼却仍处于弱势,胤国名震天下的虎狼之师苦撑之下眼看就要折损过半,这时候,一封皇城的信送到了柏舟手中,殷怜生命其弃城,北疆士兵退守三百里,赤诚军尽数撤回皇城。
柏舟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殷怜生居然会让他率赤诚军撤离,这摆明了是要彻底丢掉西北这一大块土地,他心头跳得厉害,隐隐觉得那个年轻的皇帝可能预料到了什么,皇城,怕是也陷入了危难之中。
那么,唐景虚呢……
“我族之人犹能战,无惧!”女子死盯着殷怜生的脸,尖着嗓子大吼了一声,自尽而亡。
殷怜生扫了眼闯入皇城的异族倒了一地的尸体,视线落到唐景虚身上,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浸透了,冷汗顺着双鬓流下,在他下巴处汇聚滴落,看着神色镇静,眼眸却是涣散的。
“景虚……”殷怜生轻声唤道。
唐景虚身形微晃,抬眼冲殷怜生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哑着嗓子说道:“不过是几只蹿进来的小耗子,城门已经关上了,外头的大耗子一时半会儿还进不来。”
显然唐景虚强撑出的波澜不惊完全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跟随殷怜生站在紧闭着的城门后的众大臣听着外面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军呐喊声,无一不是满面凄然。
城门迟早要破,胤国……要完了……
殷怜生似是没有听到外头滔天的叫嚣声,神色平静地走到唐景虚身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景虚,你累了。”
唐景虚笑容一僵,手上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脑袋无力地垂到在他肩上,闷声道:“怜生,一个时辰,我就睡一个时辰。”
一闭上眼,唐景虚的脑子就涌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是芷阳郡主和唐老将军的厉声呵斥,一会儿是沧狼族一声接着一声的“我族之人犹能战”,一会儿又是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冰锥捅了个巨大的窟窿,刺骨的冰凉和钝痛从伤口处发了疯似的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殷怜生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得不可思议,唐景虚不自觉暂时松开了紧绷的心弦,意识逐渐恍惚......
眨眼一个时辰,唐景虚像只惊弓之鸟,猛地睁开眼,从殷怜生身上抬起头来,眼神冷冽,望了眼他身后的众大臣,尚未开口,殷怜生先一步说道:“柏将军率赤诚军赶回来了,大约两日到,但西北遇袭,赤诚军伤亡惨重,景虚,没希望了。”
殷怜生的声音极轻,却揭开了一个惨痛的事实,即便如此,唐景虚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能撑到柏舟赶来,届时,他会护送皇上离开。”
“难道不该是唐将军亲自护送吗?”殷怜生淡淡地看着他。
唐景虚失笑:“枎栘乃护国将军,若不在此战到最后,岂不是要背负千古骂名?”
他这样的决定,殷怜生早有所悟,盯着唐景虚的双眼像是一潭深水,静谧无波,沉寂片刻,也笑了,道:“真巧,这个骂名,我也担不起。”而且,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逃了,毕竟舍不得了。
唐景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接过府中下人送来的白甲,今晨被闯入异族的屠杀惊扰,他连换衣服的空闲都没有,好不容易关门把耗子宰杀干净了,敌军也逼到了城门下,根本容不得他耽搁,他迅速换上白甲,整顿城中兵将。
大雨磅礴,把皇城浇得透彻狼狈,却浇不灭彻夜燃烧的千万只火把。
殷怜生站在城墙上,双眸紧盯着城墙的另一处,那里正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惨白的无脸面具半掩在沉沉夜色中,他负手而立,腰侧挂着的翡翠小葫芦流转着诡异的绿光,似是察觉到殷怜生的视线,他收回注视着城下唐景虚的视线,转而看向殷怜生,微微颔首,转身走下了城楼。
这一刻,殷怜生幡然顿悟,他救不下唐景虚了……
初战告捷,唐景虚褪下沉重的白甲,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沉默地看着被抬进来的伤员,更多时候,看到的却是被抬进来的尸体。昨夜为他牵来战马的士兵,脸上稚气未退,十六七岁的年纪,今日便双目紧闭,成了没有丝毫生机的rou块。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战,这一次赢了他却根本笑不起来,他没有胜算,一点儿都没有,不明就里的皇城百姓正在为初捷欢呼,一个个满眼希冀地远远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他承受不起,他无力回应。
柏舟回来得比想象中得早,浴血奋战在敌军后方打开了一道豁口,率赤诚军残留的五千兵将跪倒在唐景虚面前,唐景虚望着狼狈不已的将士们,吩咐稍作休息,命柏舟带一队人马护送皇室与忠臣家眷从密道撤离,柏舟赤红的眼直瞪了唐景虚良久,绷紧了腮帮,梗着脖子重重点了点头。
殷怜生终究还是没有离开,唐景虚持剑守在皇城外,徒劳地螳臂挡车,殷怜生的目光微微波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