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不巧,”白归沉默半晌,摸着灵器慢慢开口,“待我一刻钟。”
??“迫在眉睫啊尊上,”那魔修连忙说,“已经到了城外几里处,他们有备而来,只怕各地人心动摇。尊上,什么事能比汴京城还重要?”
??听小师弟那天晚上怎么骂的他。白归默默想着,说不出口,只有沉沉叹气,随口说:“我瓶颈久久不能突破,此事事关修为进益,你们只要拖住片刻,我就过来。”
??大约他听不了多久,就受不了砸了这灵器。
??魔修闻言惊喜道:“尊上又有进益?属下遵命。”说完,就退了出去。
??房里又静了下来,只听见窗外淅沥雨声,风吹进来有些嘈杂。白归伸手,按在灵器上,缓缓灌注进魔气,灵器光芒闪动,随着他的心绪,灵光中逐渐浮现出那一日的情景。
??夜色雨中,城郊花灯春色桃花,许多年前的他拿着树枝与小师弟试剑招,身形交错剑光如同游龙,从生疏到熟练,他们的身法剑招都渐渐相似重合。
??【此事究竟是否要让师兄知道?】
??灵光里,小师弟的心声在这过程中响了起来,并无厌恶,只有担忧的情绪。
??【其实医馆之事后,我也对魔修并无从前偏见。即使师兄成为魔修,应当也是光风霁月。只是怕他……】
??灵光前头,白归脸色茫然,微微皱眉不知为何自己就非要成为魔修,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按住胸口某处地方。
??【也不知道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试师兄一试。】
??这道心声刚落,白归就听见灵光中的自己说,
??“师弟,我……”
??我喜欢你。白归在灵光前面,心里静静地想。他当时很想说出口,却又碍于少年意气难为情,没想到一晃过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这一句话。
??“罢了罢了,回去再说,不急不急。”
??【……原来师兄竟已经知道了?魔…的事,他要如何抉择,回门派告诉师父吗?师父生平最厌恶魔修,少不得要门规处置,他表面不说,却决计不会还手。】
??【如此哪有命在,还不如……】
??剑光掠过后,灵光之中尚且年少的白归问,
??“能要个理由吗?”
??【还不如让师兄斩断前尘修魔。我知道师兄有一枚灵药,为了疗伤他必然会服用。】
??【他从不看灵药契书,真是糊涂,灵芝也能煮糊……想必是不知道这灵药会让人失去记忆。忘了这段时日相处,但伤口还在,总会记得这一剑…】
??“…知道我隐瞒魔气上山,我不杀你,才会引火自焚。”
??“我不会告诉师父……”
??【师兄自己的事,你却不会瞒着师父。】
??“我不信。”
??【其实师兄之前说,没有爱便没有恨。若是师兄今后恨我,其实……又有什么差别。】
??外面值守的魔修正忧心忡忡,突然见魔尊冲了出来,忙说道:“尊上,前任魔尊一众已经到了汴京城外,您……”
??“仙门那些人呢?”
??“啊?他们方才已经上了天灵船,应该已经……”不等说完,魔修就看着魔尊冲进雨中御剑追去了城门附近渡口的方向。
??白归心跳得很快,他想起来在锈剑中的时候,他看着师弟闯过禁制喝酒,神色总是淡淡,眼底却像难过得很。他几次故意骗他,骗他自己死了,就有几次被丢到瀑布下。
??此时回想起来,那些被他当做趣事的往事,却突然如同刀子扎进肺腑一般剧烈翻涌起来,呛得他满口都是冰冰凉凉的雨水。
??秋日的雨确实凉得惊心,随着时间推移已经越下越大,汴京城的雾气又在雨中浮起来,令人看不清远处。雨太大了,街上原本还在摆摊的人们都已经回家。
??魔修们看到魔尊过来还来不及高兴,却见他一下子掠过,一点也不停留,丝毫不问城外前任魔尊的事,仿佛还有更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天灵船的速度很快,白归明知道,已经启程的话,他是追不上的……
??但是若是今日一别,此后就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不知为何,白归隐隐有了预感,这预感和那日过剑招之后不妙的感觉一样地强烈。
??他在思过崖下离开那个晚上,师弟说恨之深切,也算是日思夜想。可是真见了面,最后却还是很好态度,绝口不提重伤之事。
??他为什么没有再早些发现?哪怕再早一刻。
??很快,城门已经到了眼前,渡口在雾气之中隐隐,白归跳下剑,在大雨之中身形有些狼狈,快步往渡口处走。
??围上来的魔修们焦急向他汇报:“城门那里……”
??“前任魔尊他们纠集的魔修太多,汴京城前些日子才散去各地一些人手,只怕防不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