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说:“你得洗澡,然后……”他端量少年褪了一半的破旧衣衫,继续说:“然后换件新衣裳。”这么烂的衣衫元照还是第一次在桃源殿见过,而且还是他顺便带回来的破衣裳。
少年眨了眨眸子,从浴桶里舀了一瓢水,元照以为他是要泼自己。
并不想变成一只新的落汤鸡的元照,暗暗捏诀,水系术法蓄势待发,随时把泼来的水移回浴桶里。然而他却看见,那个少年把早凉透了的水往自己头上浇,然后又向他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似乎在无声问他,这样对不对。
元照嘴角不由露出笑意,觉得这个少年怎么憨憨的,而且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大人。
嘛,也不是那么麻烦的样子。
少年见他笑了,以为自己做得很对,于是又舀起一瓢水,要往头上倒。
元照这一看还得了,一个跨步就夺过了他手中的水瓢,说:“不是这么洗。”
少年对他没有戒备,茫然地瞻望他,歪歪头,满眼疑惑:那要怎么洗?
元照一时忍俊不禁,暗道,这少年真像只乖巧却可怜巴巴的小狗。
将一旁的小凳子拿了过来,他拍了拍凳子,说:“坐。先洗头。”少年正要坐下来,突然又听他说:“等等,先把衣服脱了。”
元照心道,这衣服又脏又破,shi了粘在身上多难受。少年就开始解开衣带,慢吞吞地褪去shi了大半的衣裳,然而最后一身灰色的中衣却没脱。少年死死捂住。
元照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做完心理建设。憋不住气,问:“怎么了?”
少年扭扭捏捏,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但是他却不停观察元照脸上神情。当看到元照眉间不耐地皱起,少年才视死如归地脱下中衣,然后默不作声,像是囚徒等着审判。
元照见到其右手上臂连至小臂上一道狰狞曲折的伤疤,像条丑陋的蜈蚣一样吸附在少年瘦弱的手臂上。他眼神微动:这是被欺凌成什么样了才会有这样的疤?
少年怕一动就让人瞧见胳膊上的疤痕,试图用纤弱的身体遮掩那份丑陋。可他死生藏不齐,手足无措得可怜。
元照视若无睹地拉过少年另一只苍白纤瘦的手臂,让他坐在凳子上,轻轻压低其头,放缓语气道:“闭上眼睛。不然水进眼睛了,会不舒服。”
少年浑身一颤,对时不时触及额头、脖颈的手有些敏感。他忍不住躲了两下。元照不动声色地按捺住少年。少年愣了愣,不敢动弹,任由那手滑过雪白的发丝。
白毛控魔君表面看似极其冷静,内心却是无比惊喜:我居然有幸为一个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白毛人物洗头?虽然不是妹子……
白发如霜。一室天光、波光粼粼,手中雪发润泽如绸,柔顺水滑。他“极其镇定”地把一瀑白练洗了三遍,将其洗得顺滑无比,确保是手指卷都卷不起来的顺滑,才恋恋不舍收手,心叹:人生一大愿望居然实现了。
他将少年的头扳正,将头发拨至其耳根后:“进浴桶。”少年听话地走进浴桶,全程仍是只看他。他将澡巾递给少年,问:“会洗吗?”少年点点头,接过澡巾。
元照见少年似乎一直都未曾表现出抗拒,反而全程乖巧。他实在不能把其与将几位侍女弄得满身狼狈的麻烦Jing联系在一起。
少年抬头看他,两人的眼神猛地对撞到一块,少年慌忙地垂下眼睑。
元照见少年还算正常,便要离开。可忽然间,他居然见那少年嘴角一挑清浅弧度,笑了!
那笑容,就像一朵小白花,在雨水浸润中,开了。
元照定住脚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虽然资料上已经说了少年的一切,但那不是少年告诉他的。
少年眼里只有他:“孔谨,字在矜。”嗓音十分动听,是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却又如山间涓涓清溪,叮咚脆响。
元照暗自笑道:这少年不仅戳他“白毛”的萌点,声音也意外地戳他心窝子。微微回神,点点头:“谨言慎行,君子在矜。好名,好字。”
妖族和魔族一般没人类那么讲究,有个名就行了,但是孔在矜很特别,他的父母不仅为其取了名,还为其取了字。但不幸的是,他的父母在他出生不久就失踪了。
孔雀一族大多叫他的字。他的名鲜少人叫过。据资料上说,喊他的字是因为这样喊他就不必喊孔雀族姓“孔”。人家连拿“孔”字称呼他都不愿意,由此可知孔在矜在族里多不受待见。
不过,在人间,喊人也是多为喊字的。可元照分明记得,在人界,字是要等到弱冠才取的,他父母那么急,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危险?
两人不熟,直接喊“在矜”还是太过亲密了,于是乎,他道:“孔谨,可会自己穿衣?”
见他再次点头。,元照转身欲走:“一会洗完,会有人带你去你的房间。”正要跨出浴房时,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上少年期待的眸子,以教育的口吻道:“要礼貌对待侍女们。她们没有恶意的,不要伤害她们。她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