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已然无法开机,他现在没有办法叫车,只能靠两只腿。
雨渐渐小了,在姜白跑到那片宁静,伫立在烟雨中的小区时,雨彻底停了。彼时,这里还不是河滨公园,还没有那片湖,是205弄,幸福小区。
冬日树木萧条,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虽无绿叶,却又都Jing神无比。墙角还怒放着几树红梅,香气清幽,一直飘到不远处的民居。
姜白一鼓作气,跑到6单元。老楼没有电梯,不过还好,顾家在202室,姜白拔起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飞快冲到2楼。
一梯两户。
202室就在左边,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两边贴着春联。姜白眼里总算闪过笑意,他手在衣角蹭了几下。
这才踮脚,伸直手,费尽力气总算摸到门铃按下去。
一串清脆悦耳的泉水声响起,姜白的脚后跟才落回地上,随即想到什么,他飞快抓了抓shi漉漉的头发,被雨水淋得乱七八糟。
整理好头发,姜白安静等在门口。
乌黑的大眼睛期待望着门,半晌门还是没有动静,他又踮脚,按了两次,还是没动静。
现在才七点多,难道已经走了?
姜白神色凝重,转身跑下楼,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一辆车开过,降了一半的窗户里,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顾徐!”
姜白出声,追了出去。
然而车已经开出去有一段距离,姜白刚才从小区门口过来,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顾徐他家的车开出小区,大概需要三分钟左右。
三分钟。
姜白双腿已经软得不行,他咬牙,正要跑,忽然楼道里有个十多岁的男孩推着单车出来,姜白黑眸一亮,转身利落夺了单车,跳上去对根本没反应过来的男生说:“小朋友,借你单车几分钟。”
小朋友?
男生看着一阵风似踩着单车远去的矮小背影,下巴都要惊掉了,到底谁小啊!
过好久,他才后知后觉,甩着双腿追上去:“不对啊!你抢车!有人抢单车!抓贼啊!”
姜白感觉躯体已经不属于他了,他完全是凭着意志力在飞驰,情况紧急,他顾不上爱护花花草草,骑直线直奔小区大门。
远远地,终于看到刚才一闪而过的轿车。
车窗已经升起来,姜白看不清里面,他也没打算看,没打算喊了,卯足劲儿往前疯狂踩单车。
快到大门,轿车速度慢下来,等着大门的挡车杆升起。守门的门卫看到有车要出去,按下按钮,挡车杆缓缓升起。
完全升起那刹,哐当!
一声刺耳声响起,随即一辆单车摔在轿车前面,一个身影飞出来扑在地上。
“嘶。”
姜白脸颊蹭到地面,本来麻木的脸竟然也有刺痛感,唇角隐约能舔到血腥味,破皮了,姜白胳膊撑着地面,缓慢爬起来,大拇指随意蹭了一下嘴边。
他刚站起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下车,随即一道嗓音着急问:“小朋友,你有没有事?”
姜白循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看清男人样貌瞬间,姜白从未想过哭,眼泪却如同大开的水龙头,不受控制往下掉。
清晨的微光下,男人棱角分明,一双细长的睡凤眼,只是却比记忆里的男人,少了几分冷漠,多了温和儒雅。
不需要再问,这是顾徐的父亲。
赶到了。
姜白眼泪不断往外流,从来没有过的开心,他终于,赶到了。
顾徐,我来了。
模糊的视线里,姜白看向车窗,什么都看不清,他又哭又笑。
顾文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狼狈,一边笑一边哭的小男孩,一时怔住了,这什么情况?
这时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一个穿着大衣的年轻妇人下车,她从手提包里抽出手绢,快步走到姜白面前,半蹲着给他擦脸上的血,冲还待着的顾文礼说:“别傻站着,快打120。”
顾文礼赶紧掏手机。
姜白看着眼前五官明艳大气的年轻妇人,心想顾徐真会长,尽挑他爸妈的优点长。
姜白赶紧把眼泪憋回去,哑着嗓子说:“不用麻烦,叔叔阿姨,我没事。我是走丢了,找不到家,需要你们帮我报警。”
顾文礼和徐宁雅同时愣住:“什么?”
姜白又把他编的理由再说一遍:“我和爸妈来帝都旅游,中途我走迷路了。”
徐宁雅大吃一惊:“你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姜白摇头。
顾文礼问:“家的地址呢?”
这个姜白倒是回了:“川西XX街道XX小区XX栋X单元XXX。”反正不可能在今天把他送回川西。
夫妻俩见这小孩思维口齿都清晰,不像说假话,商量了一下,徐宁雅收起手绢,走回轿车旁边,姜白视线立即跟上。
他知道,徐宁雅是去和顾徐说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