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米乐的房间在二楼,上楼后楼梯左拐第一间就是。在过去的许多年,裴昱楚不止一次走过这条短短的过道,可每次走过的事情,他的心底总会莫名的情绪在激荡。
那是乐乐的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一桩桩一件件,诚实地记录了二十多年里,洛米乐生活的所有痕迹。
就这么一段短短的路程,裴昱楚却似乎看见一个可爱的孩子,从出生时的呱呱坠地,慢慢成长成如今的模样。
光亮的皮鞋敲在地板上响起清脆的声音,随着极富韵调的音律响起,一段承载着二十多年人生的旧日时光,从广袤无垠的宇宙中剥离出来,慢慢浓缩成一团璀璨的光芒,最后汇聚在那只轻搭在门上,骨节分外修长的手上。
裴昱楚理了理衣摆,本就挺括的西装外套把他多年来的健身效果完美展现,黑亮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臂微抬,下滑的袖口处,露出手腕上佩戴着的Jing致手表的一角。
他身姿挺拔,食指微曲,没有走神,没有嬉皮笑脸,也东张西望,顾左右而言他,裴昱楚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敲响了那扇烙印在他心头的门。
那道门的后面,住着的是他此生的爱人。
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或许过了许久,或者只是短短的几十秒,裴昱楚敛眉屏息,隔着一扇薄薄的门,一道因为被门阻隔,略微有些失真的声音响起:“请进。”
门被轻轻拉开,又很快关上。
“妈,我很快就好,您跟爸先吃。”
进了趟医院,没来得及请假,好几天没更新,洛米乐的评论区现在都快要没法看了。
有说他无故断更,辜负读者信任的,也有冷嘲热讽,祝作者扑街的,还有恶意带节奏,说作者弃坑不填,祝作者穿书的,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在下面问作者去哪里了。
更别提微博。
两辈子的写文经历,洛米乐早就锻炼出一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强心脏,被黑子这么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他连表情都没变过。
却在看见底下大部分人的关心之时,面色柔和了几分。
面对来自他人的善意,洛米乐做不到无动于衷。
@是白川啊:我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
洛米乐原本打算回来后直接爆更,用字数来告诉大家他既没有出事,也没有弃坑,可事到临头,他还是翻出手机发了条报平安的微博。
安抚好恨不得从网线那头爬出来狠./狠摇一摇洛米乐肩膀的编辑,又在群里说了他没事,洛米乐把手机一关,全力写稿。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玉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留下残影,洛米乐以为是洛妈妈来喊他吃饭,没有转身,随口回了一句,又把注意力都放在手头上。
一个章节写完,洛米乐把键盘一推,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脖子,开始给文章捉虫。
捉虫捉到一半,洛米乐突然想起,这么久了,他似乎都没有听到有人离开,关门的声音。
“楚哥?你怎么来了?”
洛米乐有些惊讶,他以为裴昱楚怎么也得过几天才会过来,没想到现在就来了。
转念一想,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洛米乐又淡定了。
看出洛米乐心里在想什么,裴昱楚看了眼他身后正散发着荧荧蓝光的电脑界面,上面正是洛米乐刚写下的存稿。
裴昱楚表情自然地收回目光,沉声道:“我来找你。”
洛米乐从来不觉得写小说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用文字把自己想要说的故事说出来,这个创作故事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可被裴昱楚刚刚看了那么一眼,还不确定裴昱楚有没有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洛米乐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就像是在高中课堂,被班主任抓到自己不好好上课,反而是在偷偷开小差的那种不自然。
很奇怪的感觉,洛米乐心想。因为心里想着事情,使得他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茫然的空白,还有几分纯稚的无辜。
眼睛水汪汪的,让裴昱楚十分想要欺负他。
被这种想要欺负人的情绪一激,裴昱楚的眸色都暗了几分。
洛米乐发呆完毕,转过身,把文档保存,动手设置存稿箱,只留给裴昱楚一个认真的背影。
“找我有什么事吗?”洛米乐手指按着鼠标,背对着裴昱楚,开口问道。
他和裴昱楚之间,唯一能够聊得上几句的,就只有一件事,或许他是来通知自己他改主意了?
洛米乐重重地按了一下鼠标,突然有些生气。
同意的是他,反悔的也是他,现在又要来再次反悔,当他洛米乐是什么人了。
洛米乐点击鼠标的动作越来越快。
明明才说了两句话,洛米乐的语气也很平淡,可裴昱楚就是从洛米乐的背影中看出,“我在生气”四个大字。
裴昱楚斟酌着语气开口:“我来接你回家。”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