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遗祯在他怀里搓了搓手,呵着白雾说:“你一直在这儿等吗?”
苍铘:“嗯。”
“死心眼儿,”宿遗祯把双手塞进他腋下取暖,“回去等也是一样的,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不冷吗?”
苍铘:“龙不怕冷。”
宿遗祯:“不怕冷?那你从前还叫我去给你暖床。”
苍铘不接话,腋下紧了紧,把一双冰凉的手完全压住。他捧着宿遗祯的脸颊,拇指摩挲唇边,而后将自己的覆盖上去,极其认真地吻过。
宿遗祯笑道:“行了老妖Jing,我已经回来了,没事了。”
苍铘却问:“什么条件?”
宿遗祯促狭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条件,我就是替你答应接受东天际的神职了。”
苍铘投去疑惑的眼神。
宿遗祯哈哈大笑:“对,没错,天帝看见我有龙角为信物就真的信了。”
苍铘目光凝重:“天帝不会信的,你不必瞒我。”
宿遗祯收了笑,缩在苍铘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说道:“是啊,他怎么可能信。我找到司雷殿,跟他掰扯了半天他都不信,后来又找了司命君,看了命盘,好说歹说,说得我嘴皮子都快起泡了他们才答应帮我。”
“我没有见到天帝,他的旨意都是一个小男孩儿代传的。一开始他坚持不派兵,还扯什么妖、魔、人、鬼都在六界之中,神族遵循自然法则,不参与纷争。我心想着假如天界真的要独善其身,那四方天的守护神都是摆设吗?神族原本就是要制衡六界,现在却说不参与,不是自打嘴巴?”
苍铘:“人、鬼、妖、魔对于天帝来说其实并无差别,只有神族至高无上的统治权才是他会在意的。当年我父神与魔界通好,惹怒了天帝,天帝碍于我父神手中的神魔两界不战之约而不能拿他如何,私下里却使了别的手段,利用狐娄巫挑拨了魔界大军与我父神的关系。”
宿遗祯僵了一下,抬头望向苍铘:“所以你父神的死……”
苍铘:“你说的那个小男孩儿,他不知道是什么变的,或许只是天帝的一根头发丝。天帝隐匿凡尘无数载,我也从没见过他。”
宿遗祯吃惊:“那天帝有可能就隐匿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啊,搞不好天天打照面?”
“嗯,”苍铘定了定神,“之前的易形魔之事还未查清楚,他的魔气被藏得太好了,我总觉得与天帝脱不了关系。”
宿遗祯略一思忖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眼下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这个,对苍铘道:“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呗?天界已经派兵往东天际去了,此次妖魔联手,人族的力量微乎其微,我不建议苍铘宫参战。”
说是东天际,实则是东际大陆,还有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世代扎根在那一方土地上,要疏散起来也是不容易,恐怕还有许多人存了侥幸心理不肯撤离。苍铘便道:“嗯,先管疏散事宜。”
事不宜迟,两人来不及你侬我侬就赶回苍铘宫,只能短暂地牵牵小手聊以慰藉。回了苍铘宫便快速调度好一切,由齐销和秦兮瑶分载苍铘和宿遗祯率先御剑飞往东天际,宫中其余弟子则交由段教习和罗未已带队,整肃好之后再行出发。
途径桃山居时,宿遗祯挖出了三思剑,因此苍铘便和他共乘一剑了,速度倒是快了些。到达东天际时天象已经诡异到极致,时而电闪雷鸣,暗如黑夜,时而又虹光数道,美轮美奂。宿遗祯仰头看去,知道那是司战君在布军列阵呢。
往地平线上看,一层朦朦胧胧的青光闪个不停,底层冲出一些血色,两股势力此消彼长,你压我一阵我压你一阵,大概就是苍铘的镇妖封印在制衡地底的妖邪,但看架势已经撑不了一时三刻了,血光即将破土迸出。
东天际的百姓都已经传开了世界末日要来临的谣言,各种反应都有,胆大些的早就带着家眷先往西南逃生去了,胆小些的观望着别人,还有不舍得离开祖屋的,就专注于挖地洞,开深窖,准备先躲过一轮再说。这都算好的了,气人的是那些厌世型的,就知道和家里人抱头痛哭,然后坐等末日来临。这种人就不用劝了,劝也是耽误时间,有那工夫都能多救几个想活的。
宿遗祯想,这对他们来说或者真是世界末日了,毕竟是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光凭车马又能跑多远?就好比在核爆面前,飞机的速度又算得了什么?他望着身边的龙,苦叹痴心害死人,要是老妖Jing现在还能变成龙形起码可以一趟运走几百口。
分工合作,四人找到各个地头上的地保或族长,安排有秩序的转移,家里的牲畜物什该扔的一律扔,只带家眷和几样生活必需品,能跑多快跑多快。大难当头都没了主心骨,见有人统一调度便都开始按照吩咐集合,于是连那些长年少人行走的峡谷道上都挤满了人,乌乌央央往远离家园的方向逃。
没过多久,地平线上的青影突然消失了,东天际血光暴起,附近几座山丘一并崩塌了。“轰隆隆”的声响一阵强过一阵,血色从坍塌的地平线上一冲升天,无数妖邪的叫喊声漫过树丛沟谷,尖锐刺耳,夹杂着沉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