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日久,百姓渐趋安定,国势愈强。
初帝之名亦响彻东灵,备受东灵百姓尊崇称颂。
只是无子一事,也一直让群臣忧心难安。
“新帝之时,吾主说东灵尚未一统,故不近女色。”帝宫中,伊吕便问道:“如今国局已定,吾皇为何仍是从不提及立后纳妃之事?”
初帝翻阅着手边古卷,提笔作完一注,放下指间狼毫,抬头来回看了伊吕:“立后纳妃,是为子嗣。”他问伊吕:“朕有子无子,有何区别?”
伊吕怔色:“吾皇何意?”
“若是为延续帝位,朕等不及将自己的子嗣教养成一个合格的君王。”他道:“朕想在现有的人中选择一人立为皇储。”
伊吕向他跪了下来:“如今初帝之名深得百姓尊崇,若非吾皇至亲血脉,恐怕不能服众安民。”
伊吕听见他叹声道:“从血脉中选择皇储,未免狭隘。”
“古制如此,并非一朝一夕可改。”
初帝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之后北恒蛮族进犯彝地边城,来势汹汹,一场鏖战在所难免。
因其凶名极盛,连败东灵数将,初帝几思之后,将政事全权交予了长公主贤宁,命伊吕从旁辅佐,自己亲往北地,率军驱赶北恒蛮族。
此前未逢败绩的凶蛮北刹一族,被初帝率军一步步逼退向北,终于退回了彝城以北。
伊吕受命带着起意和谈的盟书来到彝城,初帝亲自出城迎他,飒飒北风中,那个过于清瘦、修长清隽的身影远远静驻于马上看着自己近身。“你来了。”
伊吕于朝中忙于政事,片刻不停歇,未见他时,也不知自己如此思念他,待纵马到他面前,才知胸口激荡不已,满腔皆是滚动的热意,险要沸腾。
他跃身下马跪在初帝面前,双手不可避免地微抖,伏首沉沉地呼道:“吾皇!”
初帝下马快步行到他面前,伸手抱了一下他的头。
帐中炭火高蹿,伊吕看着他出征一年,明显更为清瘦的脸庞,心下微疼。“吾皇还是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初帝眸色温然,颔首为应,与他同食之后,于帐中议过军事、朝政。
“朕立贤宁为皇储如何?”
伊吕听得一震:“……长公主?”
片刻后,思忖道:“吾皇不在朝中的这一年,朝中局势稳定,长公主确有能为,可当大任。”顿了一瞬,伊吕道:“只不过长公主是女子。”
初帝便道:“女子又如何?”
“东灵尚且没有女子为皇的先例。”
初帝闻言静了良久,后道:“朕这一生想要看到的,除了百姓安宁稳定、东灵长治久安,还有男女无分尊卑……”
他看伊吕:“你可还记得……当初朕率‘裴’军起义时,因朕所召诸将多为女子,少有降将愿意归顺,更无百姓愿意入我‘裴’军旗下。”
因时势便是男尊女卑、男强女弱,古制如此,无人不明。
是故初帝将朝政大权交给长公主时,亦有颇多官员谏言劝阻。
伊吕看着初帝,默声不言。
“朕的先父便同先生一样是位私塾先生,他只有……”顿了一瞬,初帝道:“他只有朕这一子和贤宁一个女儿,却想让我二人都入村中私塾听学,只是村吏一直不允,即便私塾只有寥寥数人,空位良多,也不容女子进入,犹如女子是何不祥之物。”
语声渐缓,他道:“后来我父便叫贤宁搬着小凳坐在窗外听学,风霜寒暑,日日如是。”
“他虽是私塾先生,却也无能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学堂听学……”初帝看向伊吕,语声便温:“是故朕偶然于山野间,看见先生自设的私塾中坐着几名女童时,心中有些触动。”
伊吕心下一窒,仿佛看见了那名私塾先生一面授课、一面怜惜地望向窗外自己的女儿时,那慨然无力的模样。
初帝静默良久,回看他道:“世人多轻女子,东灵一直以来便是如此……但朕已见过太多女子生来的卑微、所受的不公。如今朕奋力了一生……”他顿:“……想改一改这世道,你觉得可吗?”
伊吕一瞬间似看见了他眸中幽抑深藏的光亮,气息无由地沉了下来,蓦然起身向着面前帝王跪了下来。
“吾皇想做的,就是伊吕想做的。只要是初帝之命,东灵百姓无人会不认同,伊吕亦然。”
初帝听得静声许久,而后轻轻舒了一口气,便笑道:“那就好。”
伊吕一震,这才恍然惊觉,那似乎是自己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展颜而笑。
“如此……真好。”他笑罢,又如此这般轻喃了一句。
后来北恒蛮族撕毁盟约,于大军撤走后背信弃义偷袭彝城,致百姓伤亡惨重,初帝大怒,领一万Jing锐铁骑复又赶回彝城。
北蛮一族联合了北部各个大小氏族,总计十万人马已然候在了彝城郊外。
大军不及回援,彝城除了百姓、和伤亡惨重的边城守军,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