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的木板上,发出“嗒、嗒、嗒”。
他有些迷糊,想不明白这种皮靴声到底从哪发出的?
突然,一大段记忆扑面而来,楚行云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打抖,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童年最恐惧的声音。
嗒、嗒、嗒……
一下,比一下近。
最后,楚行云好像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肩,黑暗中出现了一张人脸,说:
“抓到你了。”
恐惧顿时淹没口鼻,楚行云克制不住地打颤,他闭上眼睛,听到那张人脸在对他说话:
“你是不是在想,有人传了你武功,你早就逃出去了,你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你了。”
“呵呵,十阳武功白白送给你,世上存在这样的人吗?你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吗?”
“你看不清那个人,到底是因为你眼睛被蒙住了,还是那一切又是你的臆想?”
“那样的美事,真的可能存在吗?”
“你真的逃出去了吗?”
“你真的长大了吗?”
“你为什么不把眼睛睁开来看一看呢?”
楚行云一点点睁开双眼,他看见,自己还在那间Yinchao的木屋里,躺在shi漉漉的木凳上,四肢被冰凉的铁链锁紧……
他的四肢又细又小,他从没长大过。
楚行云几乎要放声尖叫,那张死白的人脸亲昵地贴在他耳边:“你是个不乖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要逃跑呢?永远跟叔叔在一起不好吗?你看,叔叔有一个锤子……”
楚行云拼命地摇头喊叫,那人伸出食指,贴住他的嘴,比了一个“嘘”,然后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东西,塞进楚行云手里。
楚行云摸了摸,很软,好像有点黏黏的……像两片唇。
人的嘴唇。
“在你前面的孩子,总是爱乱说话,叔叔我,纠正了他。”
“现在,叔叔也要,纠正你。”
“不!不……”
那叔叔毫不理会,只是抬高楚行云的右腿,对准膝盖骨,抡起石锤,砸下去——
“啊——”
惨叫,剧痛,只让真实更为真实。楚行云摸了摸胸口,没有,没有那块残玉,那个人没有存在过。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假的。他知道自己经常被抓去试药,被迫嗑药的结果就是出现幻听幻觉,并且开始分不清臆想和记忆,其实他还在不夜城里,从来也没有逃出来过,从来也没有长大过……
右膝盖骨粉碎,楚行云的腿断了彻底,从今往后他将不能再爬树、跑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疯叔叔将楚行云拖到院子里,屈起他的左腿,伸出右腿的伤处,然后驱出了小马车,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让轮子从楚行云右膝盖上一点点碾过去。
一共碾了十四次。
每碾完一次,疯叔叔就会从小马车上下来,踩着厚皮靴,“嗒、嗒、嗒”地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行云,看着这只形如蝼蚁的可怜虫。
楚行云孤零零地躺在那,睁着双眼,眼泪一直往下流,他听着马车“咕噜咕噜”,由近及远,又再一次由远及近……
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遭遇这些?谁来救救他?他想回家,好想回家……
除了冲父母撒娇,楚行云是很少哭的,被马车碾的那晚,是他记忆里头一次哭到停不下来,可渐渐地,他发现有些不对劲,每次流下来的眼泪,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好像……被谁擦去了一样。
神使鬼差地,楚行云摸了摸左手小指,上面有一圈丝。
牵魂丝……
谢流水?
这么想着,楚行云忽然觉得脸上也有点不对劲,有点疼,而且越来越疼,最后猛地一痛,楚行云睁开双眼——
看见一张大大的刀疤脸,谢流水就在眼皮子底下,狠狠揪着自己的脸。
楚行云一拳打出,谢流水非常灵巧地躲开了,翻了个白眼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可算醒了,吸溜吸溜哭得我满手都是泪啊,楚侠客你这是梦见戴绿帽了吗?那么个伤心……”
楚行云赶紧拿衣袖擦了擦,耳根子有点烫,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残玉,还在。
十年前的那个人,是真的。
楚行云攥紧封喉剑,不夜城早烧光了,那个疯叔叔也死了,自己捅了他十四刀。
一刀没少。
他逃出来了,他长大了,再也不会有人能那样对待他。
这样一想,很明显,刚才那些都是幻觉,他和慕容逃跑时,听到了鬼孩子的尖叫,恐怕就是那声音勾出了人心底的恐惧,从而致幻致死。楚行云一转头,果然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慕容,抱着个灯把子在那里嚎:
“娘!我再也不尿床了!不要打我!”
“……”
楚行云上前,一脚将他踢醒,又问谢流水鬼孩子的去向。
谢小魂耸耸肩,朝上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