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何又倒了一碗水给他,瞥见他怀里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问道:“你那怀里是什么?我从没见过来黄泉的鬼除了身上的衣服还有什么能带着的。”
彭方年听此话,像是才想起来怀里的东西,赶忙放下了手中捧着的碗,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是好些张纸和一根没有沾墨的笔。
彭方年道:“这是前两天我过忘川河时那个艄公给我的,说来也是奇怪了,这纸就罢了,这笔都没有沾墨,能做什么用处呢?”
孟何道:“你有所不知,冥界不似人间,冥界的笔没有墨也能写,何况这是忘冥给你的笔,那自然是用处多多。”
彭方年道:“忘冥?名字倒是别致。”
孟何道:“嗐,不过如孟婆一般,也是个冥界的官职罢了。”
孟何从彭方年的手中接过笔,正欲趴在案桌上写几个字给他看,怎知笔尖刚要沾上纸张,就看见纸上显出一行小字来:此鬼系天上神官历劫转世,死前心内有肝火郁积,你且留他几日。
神官转世?
孟何回头看了看端起碗喝水的彭方年,一身布衣,有些书生气,却更多的是些不顺意的沧凉感,身量比普通人稍许高些、瘦些,没什么特别之处。
既是忘冥嘱咐,那便留几日罢。
“今夜太晚了,若是你此刻喝了孟婆汤往前走,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索性你今夜暂且住下,明日再说。”
彭方年有些惊讶,道:“住下?我可以住下吗?”
孟何道:“自然,孟婆庄虽然有些破败,但屋子还是有的,你且自去挑一间早些歇息罢,明日还要送鬼,我便先歇下了。”
彭方年见孟何走了,本没什么犹豫便抬脚去最近的一间屋子,刚走没两步,想了想,又走回来将案桌上的纸和笔一起带进了屋子。
孟何说的果然不错,那笔即使不沾墨,亦能在纸上书自己想抒,彭方年在纸上写了第一句话:掐头去尾,只余最Jing彩一处,是为折子戏。
***
“你看看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就这破东西也想放在我家茶楼?滚滚滚!趁早滚!”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谩骂伴随着被扔的漫天飞舞的纸张砸在彭方年脸上。
店小二趾高气扬的嘴脸彭方年好似早已习惯,他没有选择与店小二理论什么,只默默的蹲在地上,将散在地上的纸张一张张的拾了起来,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不要就不要呗,好好给我不行吗?将纸扔在地上,多浪费啊,这纸还挺贵的。”
默默拾完了纸,彭方年才在街上众人的注视下远离那家茶楼的门口。
唉,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被拒稿了。
彭方年从小生长的常乐县是一个民风悠闲的县城,镇上的大多数人都很喜欢在闲暇时坐进茶楼,听那说书的讲上两句。这茶楼中听书的多了,自然写话本子的也就多了,茶楼会定期对外有偿征集有趣的话本子,满足这茶楼里的听客听故事的欲望,是以写话本子也成了一个不错的营生。彭方年是一个写话本子的,他手上攥着的就是最近他的新作品,只是没有例外的又被拒稿了。
若说彭方年的这前小半辈子,着实与顺遂两字沾不上边。
少时初求学时,一心想着将来能中个进士,后来连举人也考不上,便想着能中个举人也很满足,在私塾中蹉跎了这许多年,还只是个秀才。本以为要在这私塾中蹉跎一生,哪知父亲的亡故破灭了这一切,家里没有钱供他读私塾了。
求学之路就这样不了了之后,彭方年又迷上了写话本子。之前还在私塾时便写过一些,供私塾的学生传阅,看过的同窗都说不错,有发展的潜力,这让考试一直不中的彭方年信心大增,觉得自己天生就是那块写话本子的料,索性弃学后专心在家写话本子。
可一认真起来,之前同窗那些赞赏好似成了恭维人时的屁话,彭方年走上了一条极漫长的拒稿之路。
那些酬劳低些、客人少些的茶楼他起初是看不上的,故而他先是把之前给同窗传阅过,自己也认为不错的话本子投到了一家酬劳还算可以的茶楼,结果可想而知,他遭遇了第一次退稿。可是他也不会这样轻易放弃,又陆陆续续投了几家茶楼后,得到了与第一家茶楼一样的答案:退稿。退稿理由竟然还相差无几:笔风稚嫩,架构不清楚。说的难听点就是这种小破稿也好意思拿出来投?
彭方年是不好意思的,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自视过高,心里做了几番争斗后,又投了几家新开的茶楼。这种茶楼稿酬低,但是需稿量大,想来应该是好过一些的。哪知还是一样的结果:退稿。
在退而求其次后还连受打击,他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稿子的问题。在家潜心研究了许久,又破费了几笔,去有名的茶楼听听人家的故事是怎样写的,认真学习人家对故事的架构、对剧情的推进、对题材的选取、对文风的塑造……
终于在他研习多日后写了一篇稿子被一家茶楼相中,告诉他修改修改说不定可以收用。他激动坏了,以为从此之后便要迎来人生的小高峰了,便会有许多家茶楼会收他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