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着哽咽时同我讲,他不强求能同纪淮再待上许久,能再见一面便好,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见他最后一面。
我方觉出我不应所求甚多,能时常见他已是万幸。
在冥界几百年过去,何夏不知是什么缘由,学过的字总是忘记,早些时日我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能同他一起看些书,竟没料到他还是许多字都不认识。
所幸我没什么别的事做,他不会我便一直教罢了,总不会腻烦的。
若是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便好了,我受点伤,他高高兴兴的做他的孟婆,而后好好的转世投胎。
可冥王不知抽了什么风,竟不打算聚先前那人的魂魄了。
我的原身成了于冥王无用的物件。
冥王有意违诺,便常叫我去凡间帮他跑腿,办些琐事。
我倒是没甚所谓,只是能陪他的时间又少了些许。
去办沈书那件事儿时,我的伤尚未好全,竟叫他看见了。
说来他去人间当真是个意外,但他想呆,我便由着他,小心些看顾便是了。
那日晚间我正上伤药,他急冲冲的进来时,我衣服还没来得及穿。
其实哪里是没来得及,是我故意没穿,做出没来得及的样子,只是想再看一看他的反应。
不知过了几百年,他可有像在凡间时那样……
喜欢我一点点吗?
好像没有……
对于卢尘,我没想到自己会那样激动,那些话,我何尝不是骂我自己。
我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左右何夏的命数呢……
我与他在凡间时,冥界来了个新的可当孟婆的人选,他没见到。
冥王有意缩短他作为孟婆的任期,便给他造了个梦,梦中场景,皆为过往。
那些痛苦不堪的曾经,他竟要再历一遍。
可我没有任何办法,我于冥王已无用,冥王遵守他轮回的命数已是尽了仁义。
他醒来那日,我刚做好他想吃的阳春面,端过去撞上他平淡无波的眼睛时……
我狼狈极了。
他记起我了吗?还恨我吗?能原谅我吗?还会……
喜欢我吗?
哪怕最后同他待在一起的时日不过一碗面的时间,我也盼望着他记得我。
不是像从前黄泉几百年一样,只以为我是冥界的艄公,那个叫忘冥的邻居。
我急切地将面推到他的面前,想要表现自己,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窥见答案。
一个我早该知道的结果。
临了了,他说些什么我都只会答“好”。
我有些欢喜的是,他说让我下一世还能去找他,便是做朋友也很好。
只是遗憾了,我没多少日可活了。
或许那年需要历劫的并不是荒止帝君,而是我,只是这劫历的大概不太顺利,命都历没了。
他第二日便走了,我也在他走后去魔界找了候期。
候期现如今可厉害,撑起了魔界的一片天,有许多人为他找到纪淮出谋划策。
见到候期为纪淮奔走的样子,我蛮羡慕,至少在未来的某一日,纪淮还能聚了魂魄回来,同从前一样记得候期。
我却没这个机会了,何夏只有一世是何夏,在他的那一世里,秦池早已亡故。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我同他……
再也没有以后了。
☆、前尘烬伍
何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是个土匪头子,日子过的可舒心。
梦到一个叫秦池的人,他可喜欢他,可是后来通天的火光,将他的喜欢烧没了。
他的秦池,死在了他的怀里。
梦境跳跃,他好像窥见了秦池跪在冥王殿,变成了忘川河边摆渡的艄公,一个叫忘冥的鬼,常常浑身是血,还偏喜欢洗澡,院子里栽了许多樱桃树。
他梦到……
他的秦池,从残阳那头出现,穿着他那身分外漂亮的、衣摆上绣着云纹和远山的缥色衣衫,摇着他的扇子,一脸矜傲的向他走来。
下一秒,秦池便笑了,比火红的残阳还要好看。
……
孟何只着中衣,散着头发,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坐在床上,双眼呆愣着看着床顶。忘冥推开门进来,孟何转头瞧了瞧他,他今日一身月白内衬,流苏挂穗挂在沙青色的腰带上,黛色外袍上绣着点点梅花,倒是没拿扇子,支棱着手便进来了。
“秦池?”孟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想来是睡得迷糊了。
站在房门口的忘冥神色先是不可控地僵了僵,随即变成了无措,两只手前后摆动着不知该怎样放才不显得局促,甚至还扯住了一小片衣摆,不过很快便放开了。
他僵站片刻,孟何还在区分梦镜和现实,一时间两人都未曾开口。
“在人间时,你说想吃阳春面,我……我用你能吃的材料做了些。”忘冥看着孟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