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莫年沉默低下头,望着叶闻流安静的面庞怔怔失神。是啊,自己何?德何?能,竟有幸得他青睐,受他庇护?
“你说!乙莫年,你凭什么?!你不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空怨真真切切意识到叶闻流已经离开的事实,整个人像是着了魔般如癫似狂。他扯着乙莫年的衣领,逼迫那人不得不抬头仰视自己,“你不配!!!”竭力的嘶吼没?能得到那人的半分回应,空怨怒火更盛,厌嫌地将人丢开:“乙莫年,你哑了么?!!”
乙莫年面色比之方才更白?了几分,他唇色白?得透明,是那纯净洁白?的玉兰,只是缺了些生气,多了分死气。
呕在胸口多时的血气终于压制不住,带着生无可恋的愧疚奔涌而出。飞溅的鲜血狂风暴雨般落在野草上,给死气沉沉的生灵蒙上一片扎眼?的鲜红。乙莫年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对上空怨那双明显错愕的眼?睛,微微一笑扬起一抹艰难的苦涩:“你说得对,我是不配。”
“你……”扯着衣领的手抖了几下似是倦了终是缓缓松开,无力垂下。
“对不起。”淡淡的,挂着惭愧的声音,在寂寥无边的荒凉中格外地清晰。
空怨震惊看他,隐匿眼?底多时的恨意终于有了溃散的痕迹。
“对不起。”又是一声,无比地郑重。
空怨莫名笑了。
乙莫年是仙门百家中的翘楚,得百姓膜拜,受万人敬仰。他从?未想到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有朝一日?也会为自己多年前的过失道歉。
其实,空怨心里明白?,乙莫年道歉并不代?表他完全认同?自己当年害人性命的事,他这般做多半是想求个心安。
可不知为何?,简单的三个字落入耳中,他竟意外觉得挤压心底多年的不甘似乎正?在慢慢倒塌,粉碎。
空怨的目光重新落在叶闻流身上,满腔的温柔缱绻迅速凝结在一处。他伸手,用力将叶闻流拉入怀中:“你若觉得亏欠,便将叶闻流交给我。”
没?了Jing神上的支撑,乙莫年终于彻底崩溃。他强撑着身体从?荒草丛中站起来,踉跄着要去抢人:“还给我……”
鲜血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没?入草丛,在不知名的地方砸出满地的惊慌失措。乙莫年抖着双唇,声音沙哑,像是垂死之人来自炼狱的挣扎,哪儿?还有半分仙尊的端重威严,仙姿飘然:“还给我!!!”
“还给你?”苍凉的指尖划过叶闻流的面颊,眉间Yin云总算散开,露出一丝半点的明朗,空怨唇角的美?人痣缓缓扬起一个暖心的弧度,“别想。”他想要的人只能同?他在一处,无论生死。
空怨宽袖横扫,抱着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还给我!!!”声嘶竭力的声音裹着无尽的绝望,在一片苍茫孤寂中久久不息。
………………
叶闻流尸体被?夺的消息被?无垢天压了下来,世人只知无垢天岁华尊的首徒没?了,好像没?得还不怎么体面。
之后不久,坊间盛传,常见一白?衣公子寻人于市井。公子俊美?端重,身形如竹,只是清冷眉宇之间常见淡淡忧伤,遇之,不禁叹息。
孟冬十月,天已转凉,乙莫年站在一摊铺跟前,望着铺满竹桌的各色发带,怔怔愣神。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发带?”摊贩笑yinyin上前,随手拿起一条青色发带递到乙莫年跟前,“依小老儿?看,这条青色发带很衬公子。”
乙莫年淡淡回神,平淡的目光在一众发带上一扫而过,落在一条红色发带上。颜色张扬,发带边缘还绣着繁杂Jing致的暗纹,是那人喜欢的样式。
“不是我用。”
摊贩不好意思笑笑:“那公子是给什么人买?公子不妨说出来让小老儿?帮着参详参详。”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条红色发带,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发带颜色太过喜庆的缘故,乙莫年望着那条薄薄的发带居然淡淡勾出一个温暖的笑:“买给心上人。”
摊贩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两个眼?睛笑成条细缝儿?:“公子好眼?光,这条街上只有小老儿?卖这个颜色的发带。”
仿若没?有听?到那人的话,乙莫年捏着手中的发带细细瞧了半晌,似在自言自语:“他喜欢这样的颜色。”这颜色,张扬不羁,鲜艳耀眼?,如他人一般。
乙莫年仔细将发带收进?袖中,抬头对那老汉轻轻一笑: “就?要这条。”
老汉熬到花甲之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乙莫年一个淡笑落下来他还是禁不住惊为天人:“公子生得好看,教养又高,你的心上人真是位有福之人呐。”
乙莫年垂下眸子,眼?底隐忍多时的思念越来越浓:“是我有福分。”
叶闻流走后,乙莫年慢慢将仙门诸事交由?尹江春打理。自己时常外出云游,鲜少待在无垢天。即使偶尔回来,也只是待在沐春殿闭门不出。
乙莫年知道,当年空怨将人劫走时叶闻流已经没?了。可是,这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妄想,或许……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