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雪挨个拔出瓶塞轻微嗅了嗅,脸色渐渐地也变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路星阑,路星阑捏着衣角,避开了江存雪的视线:“就是……崔斯与让我给你的。”
果然是闭关前送给崔斯与帮助突破的丹药。
江存雪嘴角的弧度彻底落了下去:“这,什么意思?”
路星阑指了指竹筐里:“下面还有封信,我没看。”
江存雪这才发现筐底垫着一张折起的薄纸。
他拿起那张纸展开,刚看到第一行,脑中便是一懵。
这是他和崔斯与感情最热烈的时候,仿照结契大典的格式写下的“契书”,一式两份,各持一封。
虽是玩闹,但那时他们许下了约定,将来要把它变成被天道认可的正式婚契。
现在崔斯与把他的那封退回来……
江存雪面色有些苍白,抬头看向路星阑:“他、这,什么意思?”
路星阑终于转过眼神,直视着江存雪,他抽抽鼻子,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收你灵石了,你不要太难过。”
江存雪两下把信纸折好,放入怀中,随手抄起准备拿给问水的瓷瓶:“什么难过不难过的。这崔斯与,话都说不清,我去问他清楚。”
转身大步离开这里。
“哎——”江存雪被叫住,路星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讷讷道,“小雪儿,我在这呢。”
江存雪沉默着,继续向外走去。
一路带着风走到崔斯与住的山下,江存雪脚步忽然迟疑起来。
他抬头想望一眼山腰上的院落,却被太阳闪到眼睛,低下头眨了又眨。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响起崔斯与的声音:“……你出关了?”
江存雪停下揉眼睛的手,转过身,努力去看他。可眼睛被炫光闪过,视野内只看见一片星星点点的白芒。
江存雪闭闭眼,放弃尝试,不觉捏紧手中瓷瓶:“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从怀中取出那封契书,问他是怎么回事。
那随手往怀里一塞的信纸却像是和他玩捉迷藏一样,躲着他手指,怎么都抓不到。
崔斯与低下头,刚好看见江存雪掌心露出来的红封一角。
他抿抿唇,道:“你来得正好,也不用我再去找你了。有件事闭关前没来得及同你说……我们分开吧。”
江存雪整个人呆滞住了,好不容易抓住的书信从他指缝间飘落到地上。
他感觉仿佛回到八岁那年刚开始跟着师父读心法的时候,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可每个字都弄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分开吧。”崔斯与重复了一次,像是一个简短的通知。
说完擦肩而过,向山上走去。
江存雪拦住他:“等下、什么意思?”
崔斯与抓着江存雪的小臂,轻易挪开了他的阻拦。
“没别的意思,”他又抿了抿唇,“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江存雪一把抓住他衣袖:“为什么?!”
崔斯与垂下头,轻轻挣开了他的拉扯:“没有为什么,我们不合适。”
江存雪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只觉灵魂仿佛随着各处xue窍从体内流出。
眼看那背影即将消失在一个转弯,江存雪忽然咬牙切齿,用力将手中瓷瓶向他丢去:“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脆弱的白瓶被一股灵力轻轻包裹,崔斯与伸手接住,弯腰放在路边灰色凸石上。
没有转身,消失在重叠的树影之间。
江存雪伫立原地,克制着浑身颤抖。
半晌,终于按捺不住,甩出一道灵力。
风卷起地上信纸划得粉碎,又继续向前击中那只瓷瓶。
“啪”。
白花炸开,瓷片飞散。
林间松鼠被惊得两下子窜上树顶。
它探头探脑地观望片刻,发觉没有危险,又爬下树来悄悄抱起几颗褐色丹丸。
松鼠小心地觑了眼江存雪的神色,见他不动,搂着刚捡到的“宝贝”一溜烟跳远了。
怀中玉牌微微发出热度,江存雪这才从发怔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取出玉牌注入意念——直到看清其中的消息,江存雪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系列动作。
「问水|我刚才听你的,一鼓作气去问他了。」
「问水|他答应了。」
「问水|谢谢你,除岁。没有你鼓励,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迈出那一步。」
江存雪木木的,没有任何感觉,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何感觉。
他手掌收紧,仿佛要把玉牌捏碎。可惜玉牌上加持了符文,只能将他手掌硌得生疼。
半晌,江存雪干巴巴回复他一个“恭喜”,不等回复便重新揣起玉牌。
胸口又感知到热度,他懒得去看。
兀自拖着疲惫的脚步,逆着阳光走在回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