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好了,亲爱的女神,等我把这幅画挂上去。”
这条走廊好长啊——
纽约的街道,夜晚的路灯,超级英雄的背影……
他什么时候画了这么多的?
他经过了巨大的宅院,有点忍不住回头看看。
那栋宅子和他的家看起来不太一样。
至少他的花园没有这么丰富。
仿佛画中有风吹过,花朵摇摆着,姿态轻盈。
“……”
他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是他可以放弃的。
下一幅画是一张床。
比起豪华的宅子,这张床有点小,还乱透了,即使他努力把那间屋子整理干净,不管什么时候去看,那床被子永远都是刚被睡过一样,卷在一起,软乎乎,还很暖和。
随时都可以再去睡。
他停了一会,继续向前走去。
他看见红色的玫瑰花,张牙舞爪的刺探出了画框,拦在他面前——但他跨过了阻碍,艰难的前进——
似乎是因为他走得有点慢,跟在他背后的人追了上来。
死亡女神的笑容很温和。
巨大的黑暗却跟在她背后,吞噬了一切——
这可能是个梦。
杨黎终于反应过来,韦恩宅的那幅画已经被黑暗吞噬,他挠了挠头发,抱紧了自己的新画,“等我把这幅画挂上去……就稍微等我一下。”
“你可真是折磨人。”
女神的确有放慢步伐了,但却没有停下,仍在慢慢地接近。
于是杨黎快步路过复仇者大厦,上面那个A带着恒定的光辉;他经过了一把大枪,这的确是他不喜欢的部分,脚步却会为拿着枪的手停顿一会;一大杯迷情剂散发着甜味,点心在盘子里充满弹性地晃动,鹿角头盔和法杖被放进画里,他每一幅都会看一会,死亡女神与他一起欣赏。
在搏动着的,蓝色的心脏旁边,是一只眼睛的画。
——漫长的画廊走到了尽头。
他把最新作挂上去,看了一会。
死亡女神在他身侧站定。
他伸出手,有点冒昧地——他牵住了女神的手,也许是兴奋,也许是羞涩,他的脸上带了一点红晕,“我准备好了。”
女神的手很纤细,冰冷而柔滑。
“不再看看吗?”
女神身后的黑雾吞噬了那颗蓝色的,不断溢血的心脏,独留那颗眼睛。
杨黎看着那幅画。
那只眼睛仿佛在看着他——然后,它眨了一下。
画活了过来。
杨黎从那只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身侧的死亡女神只是一团黑雾。
他仍然牵着死神的手。
“走了这么远,我有点累了。”
他转头去看死亡女神——她的面孔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触.手,牵着他的手却仍然轻柔和冰冷。
“我想休息一下。”
死亡女神没有说话。
她的手始终没有收紧。
“您不想要带走我吗?承认吧,我是一个很不错的灵魂,我,我值得被带走的——”
杨黎无措地看着女神,女神迟迟没有反应,他只好转换视线,重新去继续“看看”。
那只眼睛仍在凝视着他,杨黎很难形容那种眼神——明明没有泪水,也没有眉毛之类用来判断情绪的东西,他的确感觉到了一些沉重的情绪,顺着眼神,拽住了他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看着那只眼睛。
耳边仿佛有冰冷的耳语声,嘈杂而无法理解。
不经意间,他移开视线,看向最新作——
幽灵正坐在画板前,描绘他的画廊。
最新作的画廊中,全部都是人物画。
杨黎轻轻的叹了口气。
死亡女神的手仍然没有用力。
“您不想带走我啊。”
他最终先一步松开了手。
黑雾瞬间散去,那只眼睛的旁边,他看见康纳的脸,甚至能看到仿生人不停转动的小蓝圈。
“但是您的确带走了这些人啊。”
杨黎往回迈步。
他看见欧尔麦特消瘦的笑脸,齐木楠雄没什么表情的脸,康纳按着心脏,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站在那些画面前,扭头去看死亡女神,“多我一个不多嘛。”
他说着说着,哽咽比言语先一步冒出来。
也许他最想要的,仅仅是有足够的悲伤,足够哭一次。
“少你一个也不算少。”
死亡女神拿下了脸上的一团什么。
即使是遍布缝合痕迹的脸,她的笑靥仍然美丽。
“哭过之后,你会发现——内心深处,你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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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黑色的外星生物脱落下来。
一只苍白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