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按住头,只记得自己见到了狼,还仿佛听到了一句“裴家的人不争,留着干什么?”其他的……他皱眉,想不起来,头反而更疼……
他心里苦涩,嘴角的笑容却毫不勉强地扩大,难道是因为自己想要爱?所以裴家骨子里的诅咒便如蛆附骨地出来纠缠?
他笑得发抖,紧紧地握着荀彧的手,下定决心要挣脱裴氏的宿命,他都已经离开星际了,他明面上都已经死了!他要以自己的心意活着!
这一次,他的君子先生把自己从梦里拉了出来,裴景眼里染上暗,那就一直留下好吗?普天之下,三百年来,他只想要这一个人!这个人必须是他的!他抬眸,故意显露一丝脆弱,“文若,我害怕……你今晚可以陪我吗?”
荀彧只是稍作犹豫,立刻便做出了选择,他轻叹一声,“那元琢可以先放开我吗?”
裴景眼里多了防备,怕他立刻离开,但还是缓缓松了手,然后,男人起身往门口走去,他的眼里拢了失望,果然……
荀彧关上了门,一步步朝他走来,坐在了床边,安抚地笑着,“元琢可否给我留些位置?”
裴景呆呆点头,往里挪了挪,就被人按下躺平,被子随之覆上,之后身侧便多了一个人,特有的香气清晰起来,不再似有似无,那人抬手拍了拍他,“睡吧,我在!”
裴景眨了眨眼,不由询问,“你怎么会过来?”
荀彧露出些许无奈,“你方才大声哭喊,我听见,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哭喊?
他?
裴景嘴角抽了抽,面色一派为难,“……我、都喊了什么?”
荀彧一顿,道,“你喊了‘哥,救我!’方才我过来的时候,还叫我‘哥’……”他见裴景脸色逐渐难看下去,有些奇怪,“元琢是梦见兄长了吗?就是那位教你很多的大哥?”
裴景侧颊一抽,胡乱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文若,我们睡吧!”
荀彧见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再言语。
裴景深深皱眉,他喊了什么?
哥?
裴晟?
简直荒唐!
他一个私生子,从来跟裴晟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会在下意识求救的时候喊对方?
还是“哥”这样亲密的称谓?
他怕是睡糊涂了!
裴景头有些疼,干脆不去想,果然很快便好了很多,他感受着背上轻拍的安抚,拉着男人的衣襟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晚上,荀彧无奈的看着自己床上裹成一团的少年,偏偏那双眼睛可怜极了,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少年的请求,接下来……直到次年夏天,曹Cao出兵再征徐州时,都未曾改变,而少年的态度更多了几丝亲昵。
荀彧心头一软,不过是把他从梦魇里叫醒,少年便如此依赖他,若是单独放出去,这世道纷乱,被人骗走杀害可怎么好?
裴景见他神色,知道自己成功地再次树立了脆弱少年的形象,慢慢地得寸进尺,用荀彧的笔,看荀彧的书,吃荀彧的葡萄,身上因为长期和人呆在一块都沾满了那种独特的熏香味道。
曹营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论武力值打败几个将军的裴景软软地扯着荀彧的袖子,而他们gui毛严谨的荀先生还一副早已习惯不觉有错的样子,试探着犯了些错,然后悲痛地发现,荀彧还是那个荀彧!
果然还是裴元琢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吗?!
很快曹Cao再次征徐州,所过大肆杀戮,一路上鸡犬亦尽,人声断绝,荀彧心惊不已,连发数道书信劝阻,却还是行之晚矣。东郡守备陈宫因此对曹Cao不满,于是与陈留太守张邈、张邈之弟张超、从事中郎许汜及王楷等同谋叛乱,迎吕布为兖州牧,情势一时危急。
而与当年不同的是,荀彧还在许昌。
吕布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兖州牧,许昌是必取之地,裴景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乌压压一片的军队,眼瞳黑沉。
荀彧站在他身侧,双手按着城墙,眉眼凌然,“陈宫!曹公并未薄待于你,为何反叛!”
“荀彧,曹Cao征讨徐州,行为残忍至极,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尽皆杀尽,如今徐州六郡的土地怕是都被血染红了!”陈宫气愤之极,“早知如此,我真后悔当初识人不明,竟然迎曹孟德入主兖州!”
荀彧也怒,“我主父被陶谦杀害,原只想取陶谦一人首级,然徐州老少皆抗,丧父之痛本已肝肠寸断,主公方寸已乱,如何再去考量这些?!”
裴景不由侧眸,眼里含了些笑意,原来文若还会撒谎?还这样理直气壮,倒还蛮稀奇的!
陈宫皱眉摇头,“罢了,我不与你争辩!你若开关放行,我等也不会与你为难!”
荀彧怒极,声音都凝沉下来,“我若开关,与叛主何异!”他大喝,“陈宫,这许昌城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据为己有!”
吕布耐心不够了,“先生,别跟他废话了,我们直接攻城就是!速战速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