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灯也不点。”
一道淳厚男声自身后传来,雪妖却不回头,连表情都丝毫未变,仿佛丝毫未听见一般。
赤哲哂然一笑,抬脚跨过屋脊,撩起袍襟施施然坐下,懒洋洋地伸出两只手朝后撑着身子,侧头对着雪妖道:“还生大哥气呢?”
雪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大哥曾经也跟你一样。”赤哲抬头与雪妖一道看向月亮,笑着道,“爱上了一个人,着魔般追求她,甚至非她不娶。”
“她是谁?”雪妖终于有了回应,转过头看向赤哲那刚毅俊朗且轮廓挺立的侧脸。
“她是我们蛟族最美的人,而我当时则是族中最为强悍的勇士,要我看来,没有比我们更般配的了。”
“哦。”雪妖忽而失了兴趣,甚至不愿意再听下去,只草草地应了一声,便陷入沉默。
赤哲却兀自不觉,依旧低声诉说着什么,嗓音混合着晚间清风传送开去。
寝殿之中余香未散,屋内依旧充斥着浓浓的缱绻情意。
“舅舅有过一段情,听说是和一名女子,那女子叫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她是当时族中难得一见的美人,舅舅正值青春,身为族长的儿子兼第一勇士,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宗梧怀中抱着望舒,二人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红被,愈发称得望舒肌肤若雪,望舒疲惫地倚在宗梧颈窝,安静地听他说话。
“然后呢?他们又是怎么分开了。”望舒问道。
“究竟如何我不清楚,我亦是听人提起,我只知道那女子在新婚前夜忽而暴毙而亡,当时似乎所有人都对这事讳莫如深,真正知道内情的应只有舅舅了。”
“你是想说,舅舅心里有人,所以不会接受雪妖?”望舒思索片刻,沉yin道:“但这都过去上千年了,再深的情也该淡了罢,难不成当真为了一人就永远活在回忆里么?”
宗梧轻叹一声,“舅舅或许有他的考量,但我猜这件事必定是他心中的顾虑,除非有朝一日他想开了,否则贸贸然撮合他与小白,反倒是害了小白。”
望舒唔了一声,继续埋下头去。
宗梧扬手轻揉望舒后脑,青丝缠绕指间,小声道:“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舅舅会做好的。”
望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宗梧这才将被褥拉高盖住他裸露肩膀,隐于被下的手轻揉望舒腰腹。
翌日清晨。
“我是来辞行的,我在北海也住了这么久了,人间想必都大变样了,我打算出去逛逛。”
雪妖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寝殿前,望舒与宗梧二人齐齐怔住,旋即诧异地对视一眼。
望舒用眼神询问宗梧:“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担心?”
宗梧尴尬地清了清嗓,缓声道:“怎么突然要离开?是现在的别院住的不舒服么?那我给你换一个?”
“不用了,就是想出去走走。”雪妖婉言谢绝,神情低落,似乎去意已决。
宗梧见状只能由了他去,并道若是想回来随时可以,有事也可以吩咐各地水君。说罢便写了个路引给雪妖。
雪妖倒并未推辞,接过路引便颔首与二人告别。
直至雪妖身影消失,望舒才喃喃道:“这就……结束了?”
“你舅舅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第76章 寿诞
经望舒多番查证之后,他才得知赤哲当时的确未说什么。
只不过是表明了自己只将雪妖当做弟弟。
亦只不过是顺便说了一下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然而雪妖这回却是去意已决,连着好几日都一丝消息也未传回。望舒想来也是,如果这件事落在他头上,得知宗梧有个什么“逝去的心上人”,那他一定得郁闷死。
雪妖离开也未必不好,不然留在北海里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准哪天他一心烦……那北海才是真的内里大乱了。
只是望舒总觉得赤哲与雪妖这件事亦算作是一种遗憾了。
不过望舒怅然归怅然,离寿诞的日子也愈来愈近,赤哲与宗梧常常忙的脚不沾地,要去一一确认礼单物品的等次及数量,万事马虎不得。
算下来他倒是成了最闲的一个,雪妖若是还在说不准现如今还能与他聊聊天解乏。
“可惜了……”望舒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有了灵汤的滋润,小蛟长得愈发快了,现如今连宽松的衣裳都难以遮掩他的孕身,不过好在走路还算轻松,否则宗梧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带着他出门的。
羽族那边亦在前些日子来了封信,言明寿诞当日来贺的仙家会很多,望舒行动不便,未免被冲撞到,还是提前一日住去羽族,第二日便不用再掺着人群里忙碌了。
望舒自无不可,宗梧得知这方案后才舒展开了那紧锁的眉头,欣然应下。
这事宜早不宜迟,宗梧今日便打算将一应贺礼车辇备好,晚间便带着望舒启程去羽族。